趙小山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兩眼一黑向後一仰。
“主子……”
“主子……”
趙小山耳朵裡嗡嗡作響，夾雜著同喜和豐收的一兩聲呼喊聲，此時他胸中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來回翻湧的五臟六腑似被揉碎。
突然他感覺人中一痛，腦中濁意儘去，再睜眼時隻見同喜和豐收正一左一右，一個後麵拍背一個前麵順氣，都一臉擔憂。
“主子，您大病初愈，萬不可悲傷過度……”
同喜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怎，怎麼回事？說到底怎麼回事？”趙小山強撐著一把抓住朱豐收的手，像是要使儘全部力氣。
朱豐收眼中含淚，哆嗦著解釋道：“主子，趙六趙五他們回來了，曹二爺他們遭遇了襲擊，兩位太醫和曹二爺加上他們的護衛都被殺了，趙五他們到時一個護衛還有活口本打算帶回來，那護衛說賊人還未走遠，趙五知道情況緊急便立馬帶人去追。”
“剩下的人本要帶著那個護衛撤回來，奈何剛出發又遇上了襲擊……”
趙小山隻覺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力氣都快被抽乾了，強撐著問道：“屍體呢？”
朱豐收見他臉色蒼白如紙，心疼的抽噎起來，“帶回來了，正放在外麵院子裡。”
趙小山一把握住朱豐收的手，雙眼祈求的看向他，道：“帶我去看。”
朱豐收第一次看見自家主子如此脆弱，原本勸慰阻止的話全都憋在了心裡，他讓同喜將趙小山的外衣拿來披好，而後自己蹲下來，讓趙小山趴伏在他背上，一步一步踉蹌著朝外走去。
此時院子裡擺了幾具屍體，上麵白布腹麵。趙五趙六及一眾護衛都站在院子裡，趙五衣衫帶血臉上帶傷站立不穩很是狼狽，趙六扶著他也是一臉肅穆。
趙小山剛出門，趙五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悲愴道：“主子，屬下無能，還請主子責罰。”
這時，門口傳來響動，是李球帶著人跑了進來，一進門看到地上的幾具白布，眼中閃過赤紅，而後又看向趙小山的方向。
“山子……”
此時趙小山已經從朱豐收的背上下來，由同喜和豐收一左一右的攙扶，腳步踉蹌的朝著其中一具屍體走去，麵對李球的問話恍若未聞。
他使儘了全身的力氣蹲下身，慢慢的掀開白布的一角，裡麵露出一張慘白的臉，這臉曾經很黑很黑，黑的像炭，那是長年累月在外勞作曬的，哪怕後來錦衣玉食的養著，也沒再白回來。
這臉曾經在他麵前笑過，哭過，窘迫過，張揚過，這張臉是他來到這個陌生的時空後最早對他發出善意的笑，在他坐牢闖禍後焦躁擔心，是他取得成功後跟著趾高氣昂。
這張臉明明有那麼多表情，隱藏過那麼多情緒，承載了那麼多感情，可是這一刻，什麼都沒有了。
這張臉暗沉沉的灰突突的，雙眼緊閉眉頭緊鎖，像是在閉眼之前承受了巨大的傷痛。嘴角破裂，頭發淩亂，耳朵窩裡還藏著很多泥垢，像是劇烈掙紮後裹挾上的，耳朵後麵有一道很長很長的傷口，傷口外翻，血肉模糊，看著觸目驚心十分駭人。
趙小山見過很多很多私人，甚至親手殺死過不少，那些人死的時候慘狀異常，有些猙獰有些平和，但都沒有這一具可怖。
這是趙小山見過的最可怖的屍體，可怖到他看了一眼就沒有勇氣再看第二眼。
可他貪戀這張臉帶給他的溫暖，他想讓這雙眼睛重新睜開，看看那鮮活的笑……
趙小山顫顫的伸出手摸向那張冰涼的臉，隻覺一股寒氣上湧，瞬間便凍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趙小山隻感覺自己被鋪天蓋地的寒意淹沒，心臟想被無數根細針紮過，密密麻麻的，痛的他喘不過氣，氣血翻湧間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隨即一口鮮血噴出，眼前再次一黑，連周遭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主子……”
“山子，快，快叫大夫過來，快啊！”
此時的李球也已經慌了神，他一把將趙小山從朱豐收懷裡拉了過來，探了探鼻息後急忙朝屋裡抱去。
一邊走一邊顫著嗓子道：“山子，山子，你要挺住，沒事的，哥在你身邊呢，你別出事啊，你出事了爹娘可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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