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金屬,而是一塊剛從千年冰窟中挖出的寒冰。這寒意帶著一種死寂的穿透力,沿著手臂的血管、經絡,迅速蔓延,直抵心臟,幾乎將他殘存的體溫都凍結。
鎖身很小,樣式古樸而簡陋,是那種最普通的平安鎖形。歲月和氧化讓它失去了銀白的光澤,通體覆蓋著一層晦暗無光的黑色。鎖身正麵,鏨刻著幾朵粗糙的祥雲圖案,線條稚拙。祥雲簇擁著兩個同樣樸拙的陽文篆字——“平安”。陸沉的手指顫抖著,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將鎖翻了過來。
背麵。
“陸雲朵”。
三個字,同樣是用簡單的工具鏨刻上去的,筆畫略顯歪斜,卻清晰無比,如同烙印,燙在他的眼底,更燙在他的心上。
這是他當年在雲朵周歲時,用第一次押鏢掙到的、那點微薄得可憐的賞錢,在清水鎮那個連招牌都快掉光的小銀匠鋪裡,央求著老師傅打製的。用的不是上好的雪花銀,隻是普通的、摻雜著雜質的銀料。不是什麼值錢物件,卻是他一個初為人父的窮鏢師,能給予繈褓中女兒最初的、也是唯一的、傾儘所有的祝福。粗糙的祥雲,祈求她一生無病無災;簡單的“平安”二字,是他這個漂泊刀頭舔血的父親,最深沉的祈願。
五年前那個血染殘陽的夜晚之後,這枚長命鎖,就和他小小的女兒雲朵一起,徹底消失了。他曾無數次在噩夢中看見它沾滿血汙,被丟棄在某個泥濘的角落。他曾以為,它永遠被埋葬在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裡,和他妻女的性命一同化為飛灰。
可它現在,冰冷地躺在他沾滿沙塵和血汙的手心裡。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冰冷鎖身的瞬間——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冰冷如萬載玄冰的意念,如同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毫無征兆地、猛地竄入他混亂而劇痛的腦海!那不是聲音,也不是圖像,而是一種純粹的、帶著徹骨恨意和悲愴的意誌,強行灌入!
“娘親的血…未冷…仇…未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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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字。
冰冷,僵硬,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棱角分明的寒冰,簡短得如同刀鋒斬過,卻蘊含著足以焚毀天地的滔天恨意和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悲涼!
是雲朵!
是她留下的!在她化為幽冥,踏入茫茫戈壁複仇之前,她將這枚承載著過往溫情、如今隻剩下冰冷恨意的長命鎖,遺棄在此!這不是無意的丟失,這是她留下的路標!是她用那被幽冥之力扭曲的、冰冷的意誌,傳達給這個被她隔絕在外的父親的最後訊息!
林晚的血仇未報!她要去複仇!那個昨夜在他懷中冰冷僵硬、今晨卻化身為幽冥行走的、他小小的女兒,要孤身一人,踏上的是一條以血洗血、不死不休的複仇之路!
巨大的震驚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陸沉的心口,將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幸砸得粉碎。緊隨其後的,是比戈壁寒夜更深沉、更刺骨的恐懼。這恐懼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讓他如墜冰窟,連指尖的顫抖都停滯了。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順著沙地上那雙小小的、卻帶著奇特的沉重感、深深烙印在暗紅沙土中的腳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那是西北方。
正是昨日商隊被“血手人屠”屠戮後,殘餘幸存者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逃離的方向!也正是那群凶徒,在犯下滔天血案、擄掠了部分貨物後,最終遁去的方向!茫茫戈壁,除了吞噬生命的荒蕪,再無其他路標,這足跡指向的儘頭,隻能是血腥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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