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退潮後的腥氣還未散儘，陸平安一手扶著張薇，另一隻手按著腰間滲血的傷口，腳步虛浮地走在回城的路上。
“你撐得住嗎？”張薇輕聲問，指尖微微發涼。
“我這身子骨，摔過棺材、扛過箭陣，還能被這點小傷撂倒？”他咧嘴一笑，但笑容扯動了嘴角的傷口，“不過……下次再讓我選戰鬥場地，我肯定挑個有空調的。”
張薇沒接話，隻是默默托腮，卷了卷發梢。
兩人一路沉默地來到城郊。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像是誰打翻了一罐番茄醬。
養老院就在眼前，灰撲撲的外牆爬滿藤蔓，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李老頭留下的卦象說這裡藏著生死簿。”陸平安揉了揉後腦勺，“但我總覺得，這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張薇望著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門，眉頭微蹙：“這裡的陰氣……不太對勁。”
“不是普通的陰氣。”他低頭看了看銅錢耳釘，它正微微發燙，“是活人氣息才能觸發的結界。”
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畫了個符，貼在胸口穩住氣血。
“你先別靠近。”他對張薇說道，“我現在像個剛出爐的燒餅，熱乎得能烤熟蚊子，你這魂體經不起折騰。”
張薇點頭後，手指不自覺地繞著一縷頭發打轉。
陸平安深吸一口氣，用鐵鉤在地上勾出一道鎮煞符，借著殘留的地脈之氣穩住狀態。隨後，他在院門口找到一塊刻著八卦紋的老石碑，將銅錢耳釘插進特定位置。
哢噠一聲，石碑震動，大門緩緩打開。
“成了。”他鬆了口氣，摸了摸耳朵上的銅錢，“你可真是我的護身符。”
他走進院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檀香混著黴味的氣息。
養老院內部比想象中還要破敗。牆皮剝落，地板開裂，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的人一個個麵無表情，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闖入者。
“這地方……像極了我媽當年工作的療養院。”他低聲自語，腳步卻未曾停頓。
院長辦公室位於走廊儘頭。門上掛著塊已經模糊不清的牌子，隱約能辨認出“命案檔案室”幾個字。
“生死簿應該就在這兒。”他推開門。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一張老舊的木桌上放著一本青銅封皮的厚重書籍，書脊上刻著“生死簿”三個字，筆鋒淩厲，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陸平安走過去，手指剛觸碰到封麵，整棟樓就開始輕微震顫。
“看來這玩意兒不喜歡生人。”他一邊說著，一邊咬破舌尖，在掌心畫出定神符。
他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名字映入眼簾，每個名字旁邊都標注著生辰八字和死亡時間。
“這些人……都是真的死了。”他喃喃道，“連死法都寫得一清二楚。”
他繼續翻頁，尋找母親的名字。
突然，牆壁開始滲出黑血，天花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靠，這書還帶空間扭曲功能？”他皺眉，將銅錢耳釘按進封麵凹槽，強行定住紙頁。
終於，他找到了母親的名字——陸母，生於1975年6月，卒於2003年冬。
旁邊的配圖讓他瞳孔一縮。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工裝，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瘸叔？！”他脫口而出。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小時候，瘸叔總愛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嘴裡叼著根草莖，眼神卻總是若有所思。他曾問過母親，這個瘸腿的叔叔是誰，母親卻隻是笑笑：“他是我們家的恩人。”
原來，他們早就認識。
“難怪他對我這麼上心……”他低聲呢喃，“原來是舊識之後。”
他正想繼續翻找，張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人來了。”
“不可能。”他迅速合上生死簿，“外麵沒有活人的氣息。”
“不是活人。”她語氣凝重，“是怨氣。”
話音未落，整棟樓劇烈震顫，地板裂縫中鑽出無數白骨手臂，抓向他們。
“萬魂送終陣。”陸平安臉色一沉，“這地方怕是以前做過不少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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