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眨完眼，視線還黏在麻雀消失的樓縫方向。腦子裡剛飄出“火鍋”兩個字，嘴還沒來得及張，頭頂的空氣突然“嗡”地一下，像是塌了塊兒。
不是聽見的聲響，是空間本身像被按了暫停又猛扯回來，生生抽搐了一下。下一秒，一道泛黃人影從虛空中擠出來，站得歪歪扭扭，活像根被風刮得快折的電線杆。
來人穿件老式對襟褂子，玳瑁眼鏡腿纏著紅繩，手裡拎個印著“祖傳跌打”的粗布袋子——正是李半仙。
隻是這回他沒實體，整個人半透明的，腳不沾地，跟手機信號差時的視頻畫麵似的，飄乎乎的。
“別想火鍋了。”李半仙一開口還是那副市儈腔調，唾沫星子差點濺出投影，“星門要塌了。”
陸平安當場愣住，眼皮連著眨了三下：“……您老大清早玩閃現，好歹提前打個招呼啊。”
張薇的意識也瞬間繃緊，淡金色的瞳孔微微縮起，目光死死鎖著李半仙的投影。她能察覺到，這股意識波動和地脈的沉厚完全不同，碎碎的、雜雜的，裹著點揮之不去的人間煙火氣。
“三百年前那誅仙陣的殘陣，還在轉呢。”李半仙沒搭理他的調侃，語氣陡然沉下來，抬手一揚，七片泛著青銅冷光的薄片憑空散開，懸在半空拚出張殘缺的星圖，“七大洲的星門節點全在退化，再不重啟，地球的磁場都得亂套。”
陸平安盯著那堆破紙片，眉頭皺成個川字：“等等，咱剛把那末日程序掐了，您又說要重啟星門？這不純拆東牆補西牆嗎？”
“不一樣。”李半仙搖頭，“那是外頭鑽進來的病毒，這是咱這地界的係統底層規矩。你倆現在這身子，剛好能當錨點。”
他說著，目光掃過兩人瓷化的軀乾，眼神裡難得沒了往日的戲謔，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你們頭還能動吧？”
陸平安翻了個大白眼：“不然呢？點頭算同意搖頭算拒絕，考科目二的指令都能接。”
“行。”李半仙忽然咧嘴一笑，下一秒就把手裡的布袋子往空中一拋。袋口自己開了，嘩啦一聲，倒出一堆銅錢、龜甲、半截燒黑的桃符，還有塊寫著“摸骨算命五塊起”的小木牌。
這些東西沒往地上落，全懸在星圖殘片周圍，慢悠悠轉著圈，瞧著像某種沒擺全的啟動儀式。
“拿著。”他衝陸平安一點頭，“用你耳朵上那玩意兒，碰一下中間那片殘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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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安摸了摸右耳的銅錢耳釘，那東西正微微發燙，跟剛才觸發地磁倒轉時的熱度一模一樣。
“我怎麼覺得這事兒透著股坑味？”他嘀咕一句，還是咬了咬牙催動意識，讓那枚銅錢耳釘慢慢往前探。
指尖大小的銅錢剛碰上中央那片殘圖，異變陡生。
殘圖猛地一顫，青銅色瞬間褪儘，翻成一片暗沉的猩紅，像被濃血泡透了似的。緊接著“啪”的一聲炸開，化作兩條粗如人臂的血色鎖鏈，速度快得讓人連反應的間隙都沒有。
鎖鏈一頭狠狠紮進陸平安胸口的瓷器紋路裡，另一頭纏上張薇的肩胛骨，猛一用力，狠狠往下拽。
兩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直接被拽得往下墜。
“靠！”陸平安隻來得及罵出一個字，整個人就被拽得歪了過去，腦袋朝下，像兩根被硬拔的蘿卜樁，硬生生往地底扯。
地麵沒裂，可他們就這麼穿過去了，跟穿過一層薄薄的水膜似的，毫無阻礙。
李半仙的投影在空中晃了晃，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帶著滋滋的雜音：“殘陣反噬……小心……宋明琛……”
話沒說完，人影就“滋啦”一聲沒了，連同那些銅錢、桃符，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停了。
城市又恢複了往日的安靜。
朝陽照常爬過樓宇，灑下金輝。
仿佛剛才那一切，都隻是一場錯覺。
隻有那兩尊半瓷半人的身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沉入大地，越陷越深。
地底深處，溫度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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