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拖地的嘩啦聲越密越急，上百具屍體邁著僵硬的步子從四麵圍攏，腳掌砸在青石板上的悶響連成一片，像無數具失了生氣的機器，被同一道指令喚醒。
陸平安背抵著第七座石塔，右耳垂空蕩蕩的，那枚銅錢耳釘早甩出去砸碎了夜叉麵具，此刻他手裡空落落的，連塊能砸人的石頭都摸不到。
張薇靠在他身後，渾身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拖出來，手指死死攥著他衛衣的下擺，指節泛著青白。她沒說話，可陸平安能清晰感覺到她的顫抖——不是怕，是撐到了極限。
“還能撐住？”他壓著聲音問，字句輕得幾乎被屍群的腳步聲吞掉。
她輕輕嗯了一聲，氣息細弱得像根快斷的絲線。
宋明琛還釘在石柱上，左肩被鐵鉤穿了個透，黑血順著胳膊蜿蜒淌下，在地上積了一小灘。他渾不在意，右手始終捏著那枚翡翠扳指，指尖反複摩挲，嘴角勾著笑，眼白泛黃，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家人，就得整整齊齊的，不好嗎？”他咧著嘴笑，話音剛落，右手猛地一擰。
扳指“哢噠”一聲轉了半圈。
地底的機械轟鳴聲轟然炸開，比先前更沉更密，上千個齒輪似是同時咬合，震得地麵微微發顫。那些原本緩步逼近的屍體，雙目突然泛起猩紅的光，步伐驟然加快，鎖鏈嘩啦亂響，像一群被按下加速鍵的喪屍，直撲陣中央。
陸平安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後退，腳跟狠狠撞上石塔基座——退無可退了。七座石塔圍成環形，中間這片空地，本就是個死局。
他摸了摸耳垂，空的；又摸了摸後腦勺，沒用。泡泡糖早嚼沒了，牙縫裡隻剩點黏膩的渣。他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窮鬼，身上唯一值點錢的，就是這件洗得褪了色的衛衣，還得留著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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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宋明琛肩頭的鐵鉤突然劇烈震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撞擊。下一秒，一股黑血猛地從傷口噴濺而出，落在地麵上“滋啦”作響，冒起縷縷白煙，竟像是強酸在腐蝕石板。
刹那間，所有屍體的動作齊齊一滯，隨即齊刷刷抬頭，眼眶裡的紅光驟然暴漲三分。
張薇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別回頭。”
陸平安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懷裡突然湧來一陣刺骨的涼。
她撲了過來，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整個人貼在他背上，那寒意冷得不像活人。緊接著，一股凜冽的寒氣以她為中心猛然擴散，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細碎的冰晶，地麵迅速覆上一層白霜，連石塔的底部都結了冰碴。
衝在最前頭的幾具屍體動作戛然而止，關節處“哢”地一聲凍僵，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後麵的屍身還在往前擠，一腳踩在冰麵上，“啪”地滑倒一片，鎖鏈纏作一團，亂成了粥。
陸平安低頭看她，她的臉貼在他後頸，睫毛上結了層薄薄的白霜，嘴唇青紫，瞳孔裡的金光微弱得像快沒電的手電筒。
“你乾嘛……”他嗓子發乾，聲音有些啞。
“撐不了多久。”她閉著眼，氣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快做你該做的事。”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七星燈陣，瘸叔當年隨口提過一嘴，說這玩意兒費勁，畫一次折三年陽壽，卻能鎮一切邪祟。那時他隻當老頭吹牛皮，現在看來，竟是真有這法子。
可問題是——拿什麼畫？
他掃了眼地麵，冰霜蓋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出原本的紋路。又摸了摸耳垂，隻剩個空落落的耳洞。銅錢耳釘沒了，總不能把牙拔下來當材料吧？
可再不動作，等她這波寒氣散了，屍群卷土重來，他倆今天就得交代在這。
他咬了咬牙，一把扯下右耳那隻空耳釘，攥在掌心。隨即舌尖頂上顎，狠狠咬破，一口血霧徑直噴在冰麵上。
血珠落在霜層上，沒有立刻化開，反倒像油滴進水銀，緩緩攤開成一條細紅線。他趕緊用耳釘當筆，蘸著血，在冰麵上急速劃動。
一點、兩點、三點……
北鬥七星的位置他記熟了，祭壇的羅盤上刻著，昨晚做夢都在背。此刻顧不上準不準，隻要能引動一絲靈機就夠了。
第四點剛連上，手一滑，血線斷了。他低罵一聲，再次咬破舌尖補了一口血，接著往下畫。
第五點、第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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