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下的抓撓聲越來越密，像無數根鏽鐵釘在刮擦枯骨，刺耳得鑽心。陸平安抱著張薇，後背死死抵著凍結的石壁，牙齒打顫的聲音比風還響。他低頭看她，那層幽藍鱗片正從皮膚上一塊塊剝落，輕得像被風吹散的灰燼。她嘴唇發青，呼吸淺得幾乎摸不著，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嚇人。
“撐住……再撐一會兒。”他喃喃道，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帶著一股扯破喉嚨的乾澀。
他知道這地方待不得。冰陣撐不了多久，那些凍在裡麵的屍體遲早會破封而出。可去哪兒？昆侖虛進不去，宋明琛那道裂縫還在往外冒屍氣，整個陰陽兩界都快亂套了。
他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直衝腦門的瞬間，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名字——忘川河。
河伯說過：“忘川有渡，非誠不啟。”
那時候他隻當是老頭子隨口扯淡，現在回頭一想，這世上哪有什麼廢話是白說的。
他把張薇往肩上穩穩扛了扛，踉蹌著往前邁步。右耳空蕩蕩的，銅錢耳釘還攥在手裡，裂痕比之前更深，邊緣發黑，碰一下都燙得嚇人。他不敢戴，怕一戴上神識當場就炸。
腳底下是陰霧籠罩的荒原，地皮軟得像踩在死人臉上，每走一步都陷進去半截，拔出來時帶著一股嗆人的腐土味。他靠著殘存的風水感應往前挪，眉心隱隱發熱，像是有根無形的線在前麵拽著他。
不知走了多久，遠處終於出現一條暗紅色的河。河水不流不動，也不反光，像一灘凝固的血漿。河麵上漂著零星的灰燼，偶爾翻出半張模糊的人臉，轉眼又被暗紅的河水吞了回去。
忘川河，到了。
河中央站著個半透明的老頭，穿一件破舊的蓑衣，手裡拄著根乾枯的竹竿。他身形晃晃悠悠，像隨時會被風一吹就散。
“河伯！”陸平安嗓子一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狠狠砸進泥裡。他小心翼翼地把張薇放下，脫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衛衣蓋在她身上，然後舉起掌心的銅錢耳釘，重重朝著河麵叩了三下，額頭磕得生疼。
“前輩！求您救命！”
河伯緩緩轉過身，眼神渾濁得像蒙了層灰，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你來了。”
“張薇快撐不住了，冰陣也頂不了多久，屍群馬上要破封……您當初說忘川能渡，是不是真有這麼一條路？”陸平安喘著粗氣，語速又急又快，生怕晚一秒就沒了機會。
河伯沒直接回答，目光卻落在了他掌心的銅錢上。“你還留著它。”
“這是我拿命換來的，當然得留著。”陸平安咽了口唾沫，“您要是需要，我也能拿命換路！隻要能徹底滅了那堆爛屍，讓我挖草、煉藥、擺陣，乾什麼都行！”
說完，他把攥著銅錢的手往前一遞，眼神裡滿是決絕。
河伯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聲乾巴巴的，像枯枝被折斷的脆響。“你命長，路還遠著呢。這最後一程，該由老朽來走完。”
話音未落，他突然把一個冰涼沉重的東西塞進陸平安懷裡——是星宿盤。盤麵刻著密密麻麻的二十八星宿圖，中心一點微光忽明忽暗，透著微弱的生機。
“壁水貐的最後力量……”河伯低聲說，“用它，能開九幽通道。但代價是，我得把自己填進去。”
陸平安猛地抬頭，眼眶一熱：“別！您要是沒了，以後誰給迷魂引路？誰守著這條忘川河？”
“沒人守，也得有人開路。”河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輕得像一陣風，“你們年輕人還有大事要做。我這把老骨頭，躺了千年，也該動一動了。”
說完，他縱身一躍，跳進了忘川河心。
沒有水花，沒有聲響。他的身體剛觸到河麵，就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流，順著暗紅色的河水逆向奔湧，一路沉入河底。
整條忘川河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河床龜裂，泥土崩塌，原本凝固的血色河水像被抽乾了一樣，迅速退去，露出下方一道漆黑幽深的通道。階梯蜿蜒向下，兩側石壁上浮現出暗紅的符文，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快得像錯覺。
通道儘頭，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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