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
“要殺我兒？！”
一刀，又一刀。
老卒嘶吼著咒罵著新娘。
可他的手很穩，沒有絲毫顫抖，更不猶豫。
照著新娘的脖頸，手臂，腰腹......揮砍不止。
‘鏗！’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刀刃終於劈透了新娘的脖頸，狠狠嵌進了後麵的土牆。
披頭散發的人頭，滴溜溜地滾落在地，停在老卒的腳邊。
猩紅的眼眸透著股邪性，讓人不寒而栗。
“呼......呼......”
直到這時，老卒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粗重地喘息起來，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
刀還嵌在牆裏，他卻連拔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轉過頭，目光呆滯地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新郎。
“......”
老卒探出手，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心中空空蕩蕩，生不出半點報仇雪恨的快意。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過突然，他的眼神甚至還透著茫然。
沒有報仇後的輕快，內心隻餘下填不滿的空洞。
“老刀......你沒事兒吧？”
過了好一會兒，人們才敢圍了過來。
有人想去扶他，卻又不忍地縮回了手。
此中悲苦，旁人難解其中萬一。
老卒的諢號便是老刀，隻因他舞的一手好刀，至於姓名，著實是不值一提。
叫的久了，除了老刀也是李姓同族，反倒沒幾個人能記得他的名字。
有人蹲在新郎身邊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側的脈搏。
迎著老刀投來的希冀目光，無力地搖了搖頭。
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隨之破滅。
喪子之痛，直入臟腑。
人死，不能複生啊！
“老刀哥，節哀......”
夜色下，老卒臉上滑下兩道淚水。
無聲地悲泣。
唯有那眸中，除了哀慟，更透著一股凶性。
說到這裏，屯卒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大人，兄弟們實在是沒辦法。”
“老刀是跟著老大人，就開始賣命的老人了，一輩子刀口舔血......”
甚至還是李煜的族親。
“我也是看著那娃娃長大的，”屯卒說著，眼圈也紅了，不由為之惋惜。
“老刀就這麽一個獨苗，眼瞅著娶了婆娘，有了指望......”
一夜之間，天塌了......
李煜心裏憋著一股火。
東征去的一什兵卒也就罷了。
左右隻是被朝廷發配而來的戍卒，生死由天。
隻是可惜了親兵李平，卻又無可奈何。
還有後來被調去運送軍糧的二十屯卒，亦是凶多吉少。
那都是在順義堡中有家有室的人。
李煜治下，在冊正丁不過百人，這便去了三十之數。
足可令順義堡家家戴孝，戶戶舉白。
誇張嗎？
一點兒也不誇張。
這便是擺在李煜眼前的殘酷現實！
再不想法子挽回局麵，怕是連腳底下的順義堡都守不住。
到時候，李煜眼前便真就沒什麽希望可言。
......
“大人，老刀......老刀他把刀架在自個兒脖子上，逼我們......”
屯卒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李煜不解的問道，“誰的脖子？”
“他自個兒的。”
以死相逼，再加上袍澤情誼，同宗同族的族親們確實攔不住。
李煜追問道，“然後呢？”
“他都做了什麽？”
屯卒忐忑道，“他討了匹馬，提著刀。”
“說是要去追那些賣閨女的難民......”
“老刀怕是想要去報仇的。”
也隻有仇恨，才能暫時讓老卒忘卻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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