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伏在馬背上,他儘量縮小身形,身體隨著戰馬一道起伏。
順義堡中的大多數男丁都姓李,李季,是李煜派出的斥候之一。
胯下的戰馬噴著白氣,蹄子踏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順義堡早已消失在地平線後,四野茫茫,唯有灰白的天空和寂寥的景色,遼東就是這樣的苦寒之地。
他的目的地是順義堡西麵三十裏外的西鄉堡。
那裏,也是前些日子那群難民逃去的方向。
堡內的鄉裏鄉親們沒有一個人不恨他們的,是這些難民將怪物帶了過來,屍鬼在堡內的傳染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李季眯起眼睛,不時的打量道路四周。
斥候的眼睛,要能從最不起眼的地方發現蛛絲馬跡。
乾涸的車轍印,被踩踏過的草莖,甚至是一塊遺落的破布。這些都是蘊含信息的線索。
“籲——”
不多時,李季下馬俯身,手指撚起路邊一點顏色稍深的泥土。
是乾涸的血跡嗎?還是別的什麽?
過了兩日,痕跡有些淡了。
他想起了老刀。
那個沉默寡言,兒子和婆娘都被屍鬼害死的漢子。
老刀提著刀騎馬追出去了,也是往西邊來的。
李季輕輕歎了口氣。
對了,老刀走之前他婆娘還是活著的。
恐怕他還不知道自家已經沒有能喘氣兒的活人了吧?
老刀的兒子和婆娘,還是堡裏幾個好心的弟兄幫忙挖坑埋的,那揚景,想起來就讓人心裏堵得慌。
若是能順路碰上老刀,看看他是否還活著,把他帶回去也好。
畢竟,現在老刀家裏,已經沒人了。
想想老刀的年紀,就算他還活著,他家現在也跟絕戶沒兩樣。
不過續了弦,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再生一個出來。
這隻是順帶的想法。
他的任務,還是探明西鄉堡的情況,帶回消息就夠交差的了。
他打起精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麵。
終於,在道路一側,他發現了幾道不太明顯的車輪印記。
很淺,似乎被風塵掩蓋過,但仔細看,還能辨認出輪廓。
許是那群難民留下的。
李季順著印記的方向望去,那裏正是西鄉堡所在的方位。
他催動戰馬,沿著這斷斷續續的痕跡,繼續向西而去。
風聲更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蕭索和死寂。
前方的路,似乎隱藏著未知的凶險。
又行出數裏,李季猛地勒住馬韁。
戰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個響鼻。
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邊,赫然出現了一灘已經發黑凝固的血跡。
有血跡,就意味著危險。
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這血跡並非孤立存在,而是有著斷續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向道路一側的那片林木之中。
李季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小心翼翼的觀察過後,他才翻身下馬,靠近那片血跡,蹲下身仔細查看。
血已經完全乾涸,顏色深沉,像潑在地上的墨點。
拖痕的方向很明確,是朝著林子裏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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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不是老刀追殺難民留下的。
李季很清楚老刀的本事,那是跟蠻子拚過命的老卒,殺人不眨眼。
用的都是在戰揚上摸爬滾打出來的老道刀法。
對付一群手無寸鐵、驚慌失措的難民,老卒騎著馬,揮刀報仇,根本不可能讓對方有機會帶傷逃這麽遠,還留下這麽明顯的痕跡。
老刀出手,必然是乾淨利落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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