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李煜向前兩步,站在大廳中央抱拳道。
“諸位長者,此刻晚輩心有三問......”
“一要問錦州,二欲問營州,三需問朝廷。”
“晚輩問錦州仍可維係否?”
“問營州遷族,安否?”
“問遼東屍亂,朝廷難道就沒一點安排?”
三問作罷,李煜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業宣看。
他想了想,依次答道。
“那老夫就從錦州和營州一並講起。”
“錦州府,自乾裕三年封城至今,三年了,城外田野荒廢,遲遲無收。”
“坐吃山空,必難久持。”
“是故......隻得求變。”
“族內分批遷移三支人手。”
“一者,逆流而上營州,二者,出海南下而登天津衛,三者,遠走遼南諸島,再籌去處。”
“此後山高路遠,群屍阻道,錦州與之便也再難取得聯係。”
偶爾能傳回個隻言片語,就已經很是難得。
真要時時往來通訊,做不到。
況且也沒那個必要。
那三支出走族裔各有領隊,且各有族老相隨,他們分開以後,各自便是一個可以獨立自洽的宗族分支。
麻雀雖小,然五臟俱全。
到此為止,李煜前兩問算是有了答複。
李業宣繼續回答他的第三問,朝廷。
“去歲,有族人試著遷往營州,當時出海船隊派人折返報喜,倒是確實有一些朝廷的消息傳回。”
“據說......朝堂南遷蜀地,獨留一位霍監國守洛。”
李業宣歎了口氣,滿心沉重道,“遼東失陷固然可歎,然天下屍疫亂傳,真正失陷的又何止一個遼東?”
“實則自乾裕三年,不止幽州東征大軍戰歿沙場。”
“朝廷更有五萬南討大軍歿於揚州疫區,自此南疆屍情一路北蔓,乾裕四年時據說瘟疫已經傳遍荊州,此後更是傳入兗、豫二州,青、徐二州更是早就難以置身事外。”
“黃河以南,千裡坦途,屍情不止,其難更甚於遼東也。”
光是此刻李業宣口中那番場麵,李煜想一想就覺得不寒而栗。
遼東生民百萬,聽著就已經不少了。
但十個遼東,也難比兗、豫二州。
若是算上各自隱戶,說不定連一個豫州都比不過。
江南通海,賦稅冠絕天下。
而關中、豫州皆為天下之基,產糧之盛,素為天下糧倉。
洛京居於關中、豫州二者之中,再引江南漕運,這便是......真正的集天下富庶供養一京。
而今討倭大軍江南絕命,淮防告破,自此中原沃野,便隻剩下那一條黃河天塹了。
這個陷於風雨飄搖當中的偌大帝國,天下原來已失其半壁。
瘟疫如此跨州連郡,其間屍者當計千萬眾。
李煜長籲一聲,穩了穩心神,再看向李業宣平靜無波的麵容,突然就懂了。
如此具有破壞性的驚天噩耗,說出去還不如不說。
明麵上朝廷沒有消息,反而才是對遼東軍民百姓最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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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見李煜這麼快就能接受這條噩耗,李業宣隨即又拋出另一個重磅新聞。
“據營州太守所說,乾裕四年初開始,洛京監國傳命北方各地州郡適役民夫,一個不留,全發往黃河去服河役。”
說是適役,可是征發標準倒不如說適齡更恰當。
短短數月,以致北方百萬民夫征募一空。
李業宣心中不無惆悵道,“據聞,一些府縣丁壯抽之一空,百姓相繼逃隱,有些整鄉整村,方圓數十裡,閨中適齡女子出嫁卻連個能夠婚配的男人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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