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中央區明石町的街道,料亭門前懸掛的燈籠在風裡晃動。
小笠原誠司中途就離場了,當時桐生和介還沒來得及回話,“海棠之間”的障子門就被人突然拉開。進來的人是這位老教授的司機兼秘書。
“失禮了。”
他進來之後,就在小笠原誠司的身旁說了幾句。
桐生和介沒有太聽清楚說的是什麼。
小笠原誠司聽著就是麵色一變,將隻來得及抿了一小口的酒杯放下,讓白石真希和白石紅葉留下作陪。桐生和介趕緊起身相送。
白石真希是一個全職家庭主婦,對醫院裡的事務是不太清楚的。
因此在他坐回來後,席間的眾人就是閒聊了。
不過白石紅葉還是一派大家閨秀的模樣,舉止言談間,都極其的得體。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在料亭外的門前。
白石真希在坐進一輛專車之前,又跟他說了一句下次沒事一定要到白石宅坐坐。
桐生和介笑著答應下來。
隻要沒有說定了一個實際日期的,都是客套話。
“下次不要再帶酒了,太破費。”
白石真希板起有著些許歲月痕跡卻又因此增添了幾分少女所沒有的韻味的臉來,假裝不悅地多說了一句。
桐生和介忙不迭地連聲應是。
白石紅葉跟在後麵,剛要坐進車裡,卻又回過頭來,對他揮了揮手。
她在眼睛彎彎,用口型說了句什麼。
大概是怕被白石真希給聽到。
大概是說“勇者大人,一定要來哦。”之類的話。
在桐生和介的眼中,白石紅葉這一身淺金色的訪問著,就如同一條金色的錦鯉。
“好。”
他同樣揮手告別。
眼前專車的車門合上,然後很快就彙入了車流當中。
“客人,要幫您叫車麼?”
女將站在一旁,恭敬地問道。
“麻煩了。”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
他在原地等了一陣之後,很快就有一輛黃色出租車在路邊緩緩靠攏。
“去品川,高輪王子大飯店。”
“好的,客人。”
司機踩下油門。
車子開出築地,穿過銀座的邊緣。
車窗外。
有喝多了的上班族被同事架著,踉踉蹌蹌地走著。
有穿著黑色緊身裙的女人在鞠躬送客,一直到客人的車走遠,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支煙來。桐生和介看著光怪陸離的城市夜景。
這就是東京啊。
日本隻是失去了30年,又不是被徹底埋葬了。
他將車窗放下,任由晚風吹在臉上。
想起剛到這個世界時,在前橋市那間小小的公寓裡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想起在雪夜裡,今川織坐在摩托車的後座。
還有總是喜歡把心事藏在怯生生的笑容下的西園寺彌奈。
她們現在都在做什麼呢?
大概是睡了吧。
群馬縣前橋市是一個小小的池塘。
那東京呢?
難不成他去了之後就是海闊天空從此任他遨遊了?
不會的。
東京大學是醫學界的最高處。
小笠原誠司也不是水穀光真,隻有他跟今川織兩人能在關鍵時刻扛旗。
高輪王子大飯店很快就到了。
桐生和介付了錢,等司機找零之後,才下了車。
酒店入口處燈火通明,旋轉門一圈圈地轉動著,衣著體麵的客人來來往往。
他剛準備要走進去。
然後,就突然在原地站住了。
不遠處有個人。
在大門一側避風的廊柱下方,有一個女人。
月光從香樟樹葉間落下來,落在了她那精致清冷的麵容上。
東京有一千多萬人,可一個人要在這裡認出另一個人,其實往往隻要一眼。
是今川織?
桐生和介怔了一怔。
剛剛在築地治作時就是淺酌了兩口,也沒醉酒啊,怎麼視神經就開始編造幻覺了?
對麵的女人也看見了他。
兩人隔著路人,隔著九月初的晚風,再一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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