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柒柒緩緩睜開眼。
周遭的空氣,冰冷,潮濕,混雜著一股濃重的鐵鏽氣味。
這裡不是家。
沒有柔軟的沙發,沒有溫暖的燈光,也沒有電視裡播放的動畫片。
眼前是巨大的、生鏽的機械怪物,靜靜地趴在黑暗裡,像一頭死去的鋼鐵巨獸。
頭頂是破敗的穹頂,幾縷慘白的月光從窟窿裡漏下來,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灰塵。
溫柒柒下意識地抓緊了陸景辭的衣袖,小巧的鼻子微微皺起。
“老公,我們來這裡做什麼呀?”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不解和孩子氣的嫌棄。
“好臟好亂。”
陸景辭沒有看周圍的環境。
他的世界裡,隻有她。
他伸出手,溫柔地將她額前一縷被夜風吹亂的發絲,仔細地撥到耳後。
“來處理掉一隻煩人的蟲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拂過她耳畔,驅散了空氣裡所有的寒意。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癲狂刺耳的笑聲,從廠房深處猛地炸開,在空曠的空間裡反複衝撞,激起一片片鐵鏽簌簌落下。
溫柒柒被這突如其來的噪音嚇了一跳,整個人都縮進了陸景辭的懷裡。
陸景辭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撫著她。
兩人循著聲音的源頭走去。
廠房的中央,一道瘦高的人影站在那裡,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氣霧,汙穢不堪。
那人影的身後,一根粗大的水泥柱上,李茜被繩索捆綁著,嘴裡塞著破布,臉上掛滿淚痕,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人影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五官還是趙凡的五官,卻已經徹底扭曲,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一雙眼睛是純粹的墨色,深不見底,再無半分屬於人的光彩。
他看到了陸景辭,更看到了被陸景辭珍而重之護在懷中的溫柒柒。
他臉上的狂笑變得更加猙獰。
“陸景辭!你終於來了!你還真的把她帶來了!”
趙凡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世界,擁抱他自以為是的、新生的力量。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陸景辭,動作充滿了滑稽的戲劇感。
“今天!就在這裡!我就要讓你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他猛地一聲咆哮。
纏繞在他身上的黑色氣焰轟然暴漲,化作翻滾的濃霧,將他整個人吞噬。
整個廢棄廠房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那股腐爛與怨毒交織的氣息,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
“喝!”
趙凡身形一閃,出現在一塊半人高的厚重鋼板前,用儘全力,一拳轟出!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堅固的鋼板被砸出一個恐怖的、向內凹陷的深坑,邊緣的金屬因為無法承受這股力量而扭曲撕裂。
趙凡緩緩收回拳頭,低頭迷醉地審視著自己的傑作。
這隻手,已經能輕易撕裂鋼鐵。
他陶醉於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感,每一個細胞都在為此而戰栗、歡呼。
他猛地轉頭,用一種灼熱的、充滿占有欲的姿態對著溫柒柒喊道:
“柒柒!看到了嗎!”
“這才是你應該追隨的力量!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樣子!”
他再次指向陸景辭,語氣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與嫉妒。
“而不是這個隻會用錢的廢物!”
“他能給你什麼?除了錢,他還有什麼?!”
“跟著我!柒柒!我能給你整個世界!”
拙劣的表演。
陸景辭看著眼前狀若瘋狂的趙凡,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他甚至懶得去評價這份力量的強弱。
就像一個人,不會去評價一隻螞蟻舉起一顆米粒,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
他隻是覺得,有點吵。
而且,這股從趙凡身上散發出的氣味,汙染了他和柒柒身邊的空氣。
他微微側身,將溫柒柒更徹底地擋在自己身後,隔絕了那股讓她不舒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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