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仿佛又是一道無聲的驚雷,驚得李世民三人一陣眩暈。
難不成,許元將那些人都給殺了?
這時候,那老農繼續說道:
“在咱們長田縣,天大地大,沒有縣尊大人的道理大。”
“誰敢跟縣尊大人說個‘不’字,誰就是跟咱們全縣的老百姓過不去。”
“那些不聽話的,以為自己是土皇帝的地主豪強,早就被縣尊大人帶著兵,挨家挨戶地給‘收拾’乾淨了。”
“腦袋掛在城門口示眾的時候,俺還領著孫子去看過哩,正好讓他曉得曉得,啥叫王法!”
老農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絕對的信服。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可這番話落入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的耳中,卻不亞於一場劇烈的地震。
全殺了?
一個縣令,處死了治下所有的地主豪強?
這……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大唐立國以來,何曾有過如此無法無天的地方官!
“當然了!”
老農話鋒一轉,似乎也覺得剛才的話有些過於嚇人,又補充道:“縣尊大人也不是不講道理的濫殺之輩。”
“那些識時務的,願意主動配合縣尊大人,把土地交出來的,現在日子可好過著呢。”
“地不用自己種了,活不用自己乾了,每天就在城裡喝喝茶,聽聽曲兒。”
“縣尊大人給他們算了股,叫什麼‘土地入股’,每年年底,都能從縣衙的稅收裡,拿一大筆‘分紅’。”
“那錢,可比他們以前自己收租子還多,還安穩!”
老農說到這裡,臉上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羨慕。
“說實話,俺們有時候都眼饞得很。啥也不乾就能拿錢,這不就是神仙日子嘛!”
李世民的內心,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血腥的清洗,與溫和的收買。
雷霆手段,與菩薩心腸。
這兩套截然相反,卻又相輔相成的策略,被許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先用最酷烈的手段,打掉了最頑固的抵抗者,用他們的鮮血和人頭,震懾了所有人。
然後再拋出一個無法拒絕的利益蛋糕,將剩下的聰明人,全部轉化成了他新製度下的既得利益者。
此等手段,不可謂不高明啊!
李世民猛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對許元的判斷,錯得有多麼離譜。
他以為許元隻是一個有理想,但不懂政治的愣頭青。
可現在看來,此人分明是一個深諳人性,玩弄權術於股掌之上的人物!
要知道,地方豪強與朝廷派來的官員,是一種微妙的共生關係。
任何一個官員到地方上任,首要之事,便是與當地的世家大族、地主豪強打好關係,尋求他們的支持,如此才能站穩腳跟,推行政令。
這是千百年來的官場潛規則。
可這個許元,他反其道而行之。
他上任之後,非但沒有拜碼頭,反而直接掀了桌子!
他將所有的地方勢力,連根拔起,徹底清洗。
然後,在這片被他親手犁過一遍的土地上,建立起一套完全屬於他自己的,絕對服從於他的新秩序。
這是何等的魄力。
不過……等等!
李世民忽然想到了什麼!
那老農剛剛說……許元,帶著“兵”?
李世民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捕捉到了這個要命的字眼。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問道,聲音低沉得可怕。
“老丈,你方才說,許大人……是帶著兵,去收拾那些地主豪強的?”
“是啊。”
老農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縣尊大人手下的兵,可厲害了!一個個穿著黑漆漆的盔甲,拿著雪亮的鋼刀,往那一站,煞氣騰騰的,那些地主家的護院家丁,腿都嚇軟了,哪還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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