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低空突防？
那隻會死得更快，連當誘餌的資格都沒有。
一個個構想在眾人腦中閃過，又被他們自己親手掐滅。
最終，所有人的思緒，都無可奈何地，回到了林輝那個慘烈到極點的方案上。
它是一瓶擺在所有人麵前的劇毒。
誰都知道喝下去會死。
可它卻是這片沙漠裡，唯一的水源。
“會議暫時到這裡。”
李衛國站起身，聲音裡透著一股被掏空的疲憊。
“都回去，再想想，再挖一挖，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路。”
“有任何想法，隨時來找我。”
眾人陸續起身，腳步從未如此沉重。
剛才還擁擠的指揮室，轉眼變得空曠。
隻剩下李衛過，和一直沒有開口的空軍副長官，嶽啟川。
燈光明亮，卻把兩個男人的影子，拉得疲憊而漫長。
李衛國走到巨大的全息地圖前，看著那個孤零零的，代表著“遊隼”的紅色標記。
“老嶽。”
他沒有回頭。
“林輝的這個法子，你怎麼看？”
嶽啟川走到他身邊，目光同樣釘在那個紅點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戰損比……”
他的聲音艱澀無比。
“會高到我們無法承受。”
“無法承受？”
李衛國發出一聲自嘲的低笑，笑聲裡滿是冰冷的鐵鏽味。
“我剛才就在算。”
“這個戰術，最理想的戰損比是多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停住。
“九換一。”
“用我們九個最頂尖的飛行員，九架‘迅鴻-2’，去換掉對方一架。”
“這還是最順利，沒有任何意外的理想情況。”
李衛國的聲音冷得掉渣。
“可戰場上，哪來的理想？”
“導彈命中率、飛行員的臨場反應、電子乾擾的強度……”
“任何一個變量，都會讓這個數字，變得血淋淋。”
“十換一，能換掉，就是大捷。”
“甚至……”
他沒再說下去。
但嶽啟川懂了。
甚至，一個滿編的飛行大隊，十二架飛機，全部填進去，也可能……什麼都換不回來。
嶽啟川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幾天前，他親自帶隊與“遊隼”模擬對抗的畫麵，再一次灼燒著他的神經。
雷達上一片空白。
告警係統卻在駕駛艙裡淒厲尖叫。
你看不見敵人，不知道攻擊從何而來，你像一個被蒙住雙眼的拳手，被一個隱形的對手，一拳，一拳，活活打死。
那份無力感，至今仍是啃噬他信心的夢魘。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技術的鴻溝……真的能用人命去填嗎？
一個精英飛行員，從航校到能駕馭三代半戰機，國家要在他身上堆多少黃金？傾注多少心血？
九個，去換一個？
嶽啟川心中有一個更悲觀、更不敢說出口的念頭。
也許，無論多少架“迅鴻-2”，都換不來一個確切的戰果。
當技術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數量，便失去了意義。
但他不能說。
一個字都不能說。
他看著身旁這個頭發花白的戰友，看著他刀削斧鑿般的側臉，知道他肩上的擔子，比泰山更重。
在這種時候，任何動搖軍心的話，都是犯罪。
因為，他們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林輝的戰術，雖然浸透了鮮血和絕望。
卻是在無儘的黑暗中，用生命點燃的……唯一一縷微光。
用命，去換一個渺茫的機會。
這，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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