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泥塑的孔子相麵上浮現出一縷迷茫與困惑，目光穿過層層雲靄，望向那滔滔洪江之上仍在拚死掙紮的陳光蕊，又望向那四尊佛光萬丈的金身法相。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仿佛隻有自己能聽見：“弱肉強食……洪荒向來如此，便是對的麼？”
這句話問的不僅是燃燈，觀音，文殊、普賢，還有他自己。是那個從魯國杏壇走來的白發老者，是那個周遊列國、困於陳蔡卻弦歌不輟的孔仲尼，也是那個在封神之戰中轉世曆劫、斬出儒家化身的孔宣。
片刻的沉寂之後，他手中儒道尺輕輕一轉，五色光華流轉而出——不是五色神光，而是五個古篆大字：仁、義、禮、智、信。五字交相輝映，浩然之氣充塞天地，將那漫天佛光都逼退了幾分。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如鐵，聲音也恢複了往日的鏗鏘：“不對！”
“野蠻的規則，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了。”
他儒道尺一指燃燈古佛，“汝等西方教義，講慈悲，講普度，講眾生平等。可你們行的是弱肉強食，用的是強權壓製。這與上古蠻荒有何異？是時候改變了！”
燃燈古佛法相聞言，不怒反笑，笑聲中滿是譏誚：“改變？孔子，你不過一介儒生，一尊善屍化身，也敢妄言改天換地？‘不自量力’四個字，你可認得？”
他笑聲一收，目光冷厲：“我再問你一遍——陳光蕊之事，你定要插手？”
孔子沒有正麵回答。他將儒道尺在掌心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聲響，不疾不徐道：“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一事不管，何以管天下事？老夫不敢言改天換地，但今日這一事，老夫管定了。改天換地，便從這一事開始！”
燃燈古佛搖了搖頭，語氣中多了幾分憐憫：“孔子，汝之道，說服不了貧僧。天下道理，千條萬條，歸根結底不過兩條——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與貧僧論道，論到天荒地老也分不出高下。最終，還是得動手。強者製定規則，貫徹自己的意誌。這與之前的洪荒，又有何異？”
他頓了頓，聲音轉為低沉：“西方大興，乃天道所定。西行取經，是為了普度眾生。委屈陳光蕊一家，能救千萬眾，功德無量。此乃大義，非私仇。你又何必執迷不悟？”
孔子手中儒道尺一頓，浩然紫氣衝天而起，將那佛光撕開一道口子。他雙目如炬，一字一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汝等想做功德，便自己去做。需要犧牲他人才能獲取的功德，算什麼功德？算什麼普度？不過是踩著屍骨渡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儒道尺橫於胸前：“廢話少說。就如你所言——手底下見真章。你們四人能鎮壓住老夫，陳光蕊之事，自然由著你們來。若鎮壓不住，便莫怪老夫插手。”
此言一出，四尊法相皆是微微一凜。他們聽懂了孔子的言外之意——此難僅限於他孔丘一人，不牽扯瀛洲一脈，不牽扯青玄道尊。
燃燈古佛心頭一鬆，麵上卻不顯露，隻是低聲道：“善。既如此，吾等四人便不客氣了。”
“十八子，去！”燃燈古佛拋出手中那串佛門功德靈寶——十八顆佛珠，每一顆都蘊含著一個小千世界，光華流轉，佛音嫋嫋。
“觀音，文殊，普賢，助我布陣！”
“尊古佛法旨！”三尊法相齊聲應道。
文殊菩薩法相端坐碧眼青獅之上，伸手接住六顆佛珠，飛身上升。他口誦真言，聲音如獅吼：“六識種菩提，舍利化六界——鎮！”六顆佛珠化作六重佛界，從上方壓下，金光如幕，梵唱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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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賢菩薩法相騎六牙白象，同樣接過六顆佛珠，坐鎮下方：“六根生菩提，舍利化六界——封！”六重佛界從下方湧起，地湧金蓮，天花亂墜。
觀世音菩薩法相立於白玉蓮台之上，千手千眼，接住最後六顆佛珠，環繞四方：“六塵孕菩提，舍利化六界——困！”六重佛界封住四麵八方，與上下兩道合為一體，十八重佛界將孔子相困在中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十八界中，無數佛子誦經，梵唱震天，一道道金色鎖鏈從界壁中探出，纏向孔子。
孔子相臨危不懼。他手中儒道尺高舉，頭頂現出五色祥雲，祥雲之上，一幅《五方生滅圖》緩緩展開，又有儒家之道的顯化，仁義禮智信五德流轉，生生不息。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層層佛界：“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話音落下，儒道尺猛然劈下。
一道浩然劍氣衝天而起，不是金，不是白，而是五種顏色交織而成的混沌之色。
劍氣中蘊含的不是殺伐，而是教化、是仁心、是義理、是禮節、是智慧、是誠信。這是儒道之劍，以理服人，以德化人。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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