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六走後的第三天，林黯決定不等了。
他算過日子，鬼手顧要是真往南來，最晚今天該到柳河鎮北邊那片鬆樹林。那片林子他走過，樹密，好藏人，也好設伏。要是讓他們摸到鎮上，在鋪子裡打起來，老陳頭跑不了，街坊鄰居也得遭殃。
天沒亮他就起來了。蘇挽雪也醒了，沒問，幫他係好腰帶，把悶錘別在他腰後，又把破軍劍遞過來。
“我跟你去。”
“你留在家裡。萬一他們繞到後頭，你帶著老陳頭從地窖走。”
她沒爭，但臉色不好看。
林黯出了門，天還黑著，月亮被雲遮了，路上看不清。他摸著黑往北走，走得不快，腳底下踩得輕。出了鎮子，官道寬了些，兩邊是麥地，麥子長到腳踝了，黑黢黢的一片。
走了半個時辰，天邊有點發白了。他到了那片鬆樹林。林子不大，從官道往兩邊延伸，左邊深一些，右邊淺一些。他鑽進去，找了個能看見官道的位置，蹲下來。
沒等多久，有人來了。
不是從官道上來的，是從林子裡。左邊，深的那邊，有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林黯把手按在劍柄上，沒動。
腳步聲近了。三個人影從樹後頭閃出來，穿著深色衣裳，看不清臉。他們沒往官道上去，在林子裡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其中一個蹲下來，在地上摸了幾下，站起來，往林黯這邊指了指。
林黯往樹後縮了縮。那三個人沒過來，轉身走了，往南邊去了。
不是鬼手顧。是探路的。
林黯等了一會兒，跟上去。他跟得不近，隔著幾十步，借著樹影藏身。那三個人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兩邊，很小心。出了鬆樹林，是一片荒地，草還沒長起來，光禿禿的。那三個人沒停，繼續往南走。
走了大概一裡地，前麵出現一個土坡。三個人上了土坡，蹲下來，看著南邊。林黯趴在一個窪地裡，隻能看見他們的頭。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人站起來，往回走了。另外兩個還在土坡上蹲著。
林黯沒動。他知道那個往回走的人是回去報信的，這兩個是留下來盯著的。他們盯的是柳河鎮的方向。也就是說，鬼手顧的大隊人馬還沒到，還在北邊。
他等了一會兒，確定那個報信的走遠了，才從窪地裡爬起來。他沒驚動土坡上那兩個人，繞了個大圈，從西邊摸回官道，然後加快腳步往回走。
回到鋪子裡，天已經大亮了。蘇挽雪在灶台前做飯，看見他進門，鬆了一口氣。
“怎麼樣？”
“探路的。兩個在鎮北土坡上蹲著，一個回去報信了。大隊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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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垢放下賬本。“他們來得比你想的慢。”
“慢好。”林黯坐下來，喝了一碗粥，“慢說明他們不熟路，或者不敢走官道，繞路了。”
老陳頭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開，裡頭是一把匕首，不長，一拃多點，刃口發黑，柄上纏著麻繩。
“這個你也帶上。”老陳頭說，“劍長，有時候不趁手。匕首貼身，好使。”
林黯拿起來看了看。匕首不重，但沉手，刃口沒鏽，黑亮黑亮的。
“陳叔，你這些東西，都哪來的？”
老陳頭沒回答。他坐回椅子上，閉上眼，像是打盹。
林黯把匕首別在腰後，跟悶錘並排。站起來走了兩步，不礙事。
“白無垢，你今天別去李掌櫃那兒了。”
白無垢看了他一眼。“為啥？”
“鎮上來了生人，你去了怕出事。”
白無垢想了想，點了點頭。他把賬本合上，走到門口，看著街。
街上和平時一樣。劉嫂在門口喂雞，幾個孩子在巷口玩石子，一個貨郎推著車喊賣糖葫蘆。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但林黯知道，那兩個人蹲在土坡上，正盯著這邊。
下午的時候，韓老六回來了。
他走得很急，滿頭汗，衣裳刮破了一道口子，胳膊上劃了一道血印子。蘇挽雪拿布給他纏上，他顧不上疼，拉著林黯到一邊說話。
“鬼手顧到了。昨晚到的，住在北邊那個村子裡，離這兒十五裡。他帶了多少人？”
“你說七八個。”
“我數了，九個。加上他，十個。”韓老六喘了口氣，“有兩個是生麵孔，以前沒見過。手上都有家夥，刀，還有一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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