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不好走。
石頭多，沙子多，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腳底板硌得生疼。林黯走在前頭，劍沒入鞘，就這麼提著。蘇挽雪跟在後頭，步子穩當，但呼吸重了，走夜路沒歇夠，體力跟不上。殷七娘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路，像怕有什麼東西從後頭跟上來。
那座像鍋蓋一樣的山看著近，走起來遠。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山腳下。近了看，山比遠處看著高，石頭是黑色的，發亮，像被火燒過。山腳那個洞不小，一人多高，兩臂寬，洞口邊緣整齊，不像自然形成的，像被什麼東西挖出來的。
洞口前頭有腳印。沈長卿那些人的，還有那種帶爪印的大腳印。兩種腳印都進了洞，沒見出來的。
林黯蹲下來看了看。帶爪印的腳印在洞口停了一下，爪印深陷，像是在這兒站了很久。然後也進去了。
“那東西跟進去了。”殷七娘的聲音有點抖，“沈長卿他們被追進洞裡了。”
“或者是他們故意引它進去的。”林黯說。
蘇挽雪看了他一眼。“引進去？為什麼？”
“不知道。但沈長卿不是會被人追著跑的那種人。他要是跑，就是故意的。”
林黯站起來，把手伸進洞口試了試。洞裡有風吹出來，涼的，還是那股鐵鏽味，但比荒地濃得多。手心的光閃了一下，不是燙，是閃，像打招呼。
他把劍換到左手，右手從懷裡摸出火折子吹亮。火折子的光小，照不到洞深處，但能看清腳下。洞口進去是一條窄道，兩邊是黑石頭，頂上也是黑石頭，像進了個石頭做的喉嚨。
三個人往裡走。窄道不長，走了幾十步就開闊了。是一個石室，不大，但比窄道寬得多。石室裡有人——三個，都穿著黑衣，靠在牆邊坐著，一動不動。林黯走過去，用劍尖挑了挑其中一個人的衣領。那人歪倒了，臉朝上，眼睛睜著，瞳孔散了。
死了。
蘇挽雪蹲下來看了看。“身上沒傷。”
“那怎麼死的？”殷七娘問。
林黯把手湊近那人的臉。手心的光照在死人臉上，青白色的，嘴唇發紫。他翻了翻那人的眼皮，眼白全是紅的，像充了血。
“嚇死的。”林黯說。
殷七娘往後退了一步。“什麼東西能把人活活嚇死？”
林黯沒回答。他站起來，看了看石室四周。石室的牆壁上刻著東西，不是字，是畫。線條很粗，刻得很深，像是用爪子或是什麼利器劃的。畫的是一個圓圈，中間一個點——歸墟的圖。但這個圖比老陳頭那塊鐵牌上的大得多，占了整麵牆。圓圈周圍還有別的東西，像是人，又像是別的，彎著腰，跪著，頭朝著中間那個點。
“拜。”蘇挽雪說，“它們在拜歸墟。”
“它們？”殷七娘的聲音更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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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雪指了指畫上那些東西。確實不像人，身子太長了，胳膊也太長了，跪著的時候膝蓋頂到下巴。
林黯把手心的光湊近牆壁。光照在畫上，那些線條忽然動了一下。不是真的動，是錯覺，像光在石頭表麵流動，讓線條看起來活了。他定睛再看，不動了。
“林黯。”蘇挽雪叫他。
他轉過身。蘇挽雪站在石室的另一個出口前，那個出口比進來的窄道還窄，隻能一個人側身過。出口旁邊的石壁上有一行字，刻得很淺，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林黯湊過去看。字是古體，但能認出來——“入此門者，棄命而行。”
殷七娘也湊過來看了看。“什麼意思？”
“就是讓你做好死的準備。”林黯說。
他側身擠進那個窄口。石頭蹭著他的肩膀，糙，刮得衣裳沙沙響。蘇挽雪跟在後頭，她瘦，比林黯好過。殷七娘最瘦，過得最快。
窄口後麵又是一條窄道，但比前麵的高，頭頂能看見天——不是天，是裂縫，從上麵透下來一點光，灰蒙蒙的。窄道兩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石台，台上放著東西——有的放的是骨頭，有的放的是鐵器，有的放的是布片，爛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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