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紅楓鎮的許天同誌吧?”
“您好,我是。”許天點了點頭。
“我是周部長的秘書,我叫李明。”
“部長正在等你,請跟我來。”
李明一邊在前麵引路,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許天。
他跟在周國濤身邊多年,見過太多來向部長彙報工作的各級乾部。
那些人,要麼是滿臉謙卑,腰都快彎到地上。
要麼是故作鎮定,但眼神裡的緊張根本藏不住。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太不一樣了。
他穿著普通,年紀輕輕,但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讓李明就有種錯覺,他不是來彙報工作的下級,倒像是來拜訪老友的平級。
李明心裡暗暗稱奇,對這個被部長親自點名要見的年輕人,又高看了一分。
辦公室的門是虛掩著的。
李明敲了敲門,推開:“部長,許天同誌到了。”
許天邁步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很整潔。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麵,周國濤正低頭批閱著文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是一種很常見的下馬威,考驗的是來人的定力。
許天沒有開口,也沒有局促地站在原地,而是走到一旁的書架前,目光落在那些排列整齊的書籍上。
《資本論》、《毛選》、《二十四史》
大部分都是大部頭的理論和曆史著作。
他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告訴對方:我有耐心,我等得起。
過了足足有五分鐘,周國濤才剛剛忙完,他放下手裡的紅頭文件,抬起頭,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許天。
“來了。”
“周部長好。”
許天轉過身,不卑不亢地問好。
“坐吧。”周國濤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李明給許天倒了杯水,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紅楓鎮,待得還習慣嗎?”周國濤開口了,語氣像是長輩在和晚輩拉家常。
“感謝組織關心。基層工作雖然辛苦,但很充實,也學到了很多在機關裡學不到的東西。”許天的回答滴水不漏。
“哦?都學到什麼了?”
周國濤身體微微前傾,似乎來了興趣。
“學到了群眾工作的複雜性,也學到了政策落地的艱巨性。”
許天誠懇地說道:“以前在學校裡看文件,覺得一切都很簡單。”
到了基層才知道,每一項工作背後,都牽扯著千家萬戶的利益和情感。”
“要辦成一件事,光有決心和熱情是遠遠不夠的。”
這番話,說到了周國濤的心坎裡。
他最欣賞的,就是這種腳踏實地的乾部。
“聽說,江城縣的信用社,昨天出了點事?”周國濤話鋒一轉,終於切入了正題。
許天的心提了起來,但他臉上依舊平靜。
“我也是事後聽錢鎮長說的。”
“省紀委和檢察院的同誌下來辦案,具體情況我一個基層乾部也不了解。”
“隻是覺得很突然,也很惋惜。”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沒有邀功,沒有炫耀,仿佛真的隻是一個不明真相的旁觀者。
周國濤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許天都感覺自己的後背開始微微冒汗。
突然,周國濤笑了。
那是一種意味深長的笑。
“你是不是覺得,當初把你分到紅楓鎮,是我給你出的難題?”
來了。
許天心裡咯噔一下,這才是今天這場談話的核心。
他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準備給出一個既謙遜又能體現自己領悟了組織考驗的完美答案。
“報告部長,我剛收到通知時,確實有過困惑。”
“但到了紅楓鎮之後,我慢慢明白了組織的良苦用心。”
“溫室裡長不出參天大樹,安樂窩裡也養不出能打硬仗的兵。”
“您把我放在最艱苦的地方,是對我的磨礪,也是對我的信任。我非常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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