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供熱管網項目材料倉庫大門外，六輛重型平板卡車首尾相接，排氣管噴出的熱浪將土路烘得發乾。
柴油機維持著怠速，聲音沉悶。
供貨商老板馬德才穿著花襯衫，脖子上的粗金鏈子隨著粗重的喘息晃動。
他把發貨單與提貨回執狠狠壓在頭車的保險杠上，攔在路中央。
韓紹誠推開奧迪車門走下來，在車頭前站定。
“老馬，卡車橫在出貨口，什麼意思？”
馬德才揚了揚手裡的單據，扯著嗓門喊道：“韓市長，咱們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你們把項目單獨拆出來，承嶽投資那邊早放了話，整體融資一旦斷掉，後麵誰來結賬？我這六車管材拉進去，打了水漂找誰賠？隻要市政府簽個字，確認整體融資關係繼續有效，我馬上放車！”
“貨款走項目專戶，按核實的工程量結算。錢從專戶直達你賬上，不經過任何中間池子。想用全市信用替一批管材作擔保，這個字瀾江市不簽。”
“不經過承嶽投資兜底，我拿什麼信你們？”馬德才往地上啐了一口，“過去有大池子統籌，我敢放貨，今天許市長要是不給統籌確認，這批貨我死活不能放！”
“北城項目停一天，損失由誰承擔？”
“誰改規則誰承擔！”
韓紹誠看著他有恃無恐的神色，冷笑一聲：“你要空頭支票，去承嶽投資要。瀾江市政府不簽那張廢紙。把停供理由寫進回執，誰違反合同，誰說明依據。”
說完，韓紹誠轉身拉開車門：“走。”
幾名卡車司機見狀關掉發動機。
六輛滿載的平板車停在原地，北城工地現有的管材存量隻剩七天。
四十分鐘後，停供函送到了城市發展基金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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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看完文件，手裡握著紅藍鉛筆走到白板前，抬手劃下四條橫線。
“七天。”許天轉身看向大廳內的眾人，“五天查賬，兩天處置。城市公共運行不能停，真實項目不能被拖死，可疑資金一分不準轉走，四點五億元提前到期條款逐項核驗。”
大廳內空調出風口呼呼作響，沒人出聲打斷。
“其他曆史爛賬，登記、封存、排期，七天內不準強行下結論，避免真賬和假賬重新混在一起。”
“韓紹誠，你盯二十三個項目的現金流、材料供應和最低施工需求，每天中午十二點、下午六點各報一次。”
韓紹誠點頭：“管材和設備我去找替代渠道，誰要卡脖子，讓他卡到底。”
許天看向孫國良：“五家涉案公司的實際控製人、代辦人和資金經手人，查清底細。”
孫國良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應道：“中午報去向，晚上報賬戶，重大線索隨時抓人。跑了一個，我這公安局長當場交辭條。”
許天視線轉向顧寧：“銀行係統裡的客戶主檔、字段標記和付款授權，你來拆。”
顧寧翻開筆記本：“一條一條理，每次修改都要對應到工號、時間和終端。”
許天最後看向羅慎行：“羅司長，外債登記，底層合同和質押編號，全靠你跑一趟外彙管理部門。”
羅慎行扶正眼鏡，直接說道：“財政責任邊界由我核定，查底檔我在行，這就出發。”
許天雙手撐在桌麵上，“你們隻對核實的事實負責，誰都別替別人作結論。”
大廳內隨即分出四個獨立申報席位。
工人席位核查身份、出勤與工資，供應商席位核驗供貨合同、出庫單與付款主體，項目業主席位登記真實工程量與公共服務影響；銀行席位審查還款來源與賬戶路徑。
一名閥門廠負責人抱著一疊文件擠到供應商席位前：“我們隻給東浦二期供貨，貨已經驗收。承嶽之前非要我們簽融資池順序確認函。”
工作人員翻開驗收單：“東浦項目公司欠你多少？”
“一百九十二萬元。”
“合同付款賬戶是哪一個？”
“東浦工程結算專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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