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的那場“連敗十三子”的風波，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蘇清辭的驚世文才、陸長風的鐵血風骨，被天下寒門學子奉為偶像，廣為傳頌。
而作為失敗方的山東王氏門閥，則徹底淪為了全京城的笑柄。
當晚，王氏府邸，書房之內。
燈火搖曳，將王克儉那張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龐映照得如同惡鬼。
“廢物！一群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
王克儉將一隻名貴的汝窯茶盞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十三個人！我王家、顧家、崔家最頂尖的子弟，竟然被兩個泥腿子當眾羞辱得體無完膚！我王家的百年清譽，今日算是徹底毀了！”
站在書案前的禮部右侍郎吳思齊，也是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怨毒。
“王公息怒。蘇清辭此子才華確實不俗，又有趙晏在背後撐腰，想要在文采上壓倒他，確實不易。”
吳思齊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語氣森冷地說道：“既然文的不行，那咱們就來武的！下官已經查明，那蘇清辭的江南解試，有一名同考官是咱們的人。隻要咱們偽造一份他夾帶舞弊的證據，再由江南的禦史出麵彈劾，人證物證俱在，就算趙晏想保他，也保不住！”
“好！就這麼辦！”王克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不僅要偽造證據，還要做得天衣無縫！本公要讓這個蘇清辭，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兩人立刻湊到燈下，開始低聲密謀如何偽造筆跡、如何買通人證、如何通過禮部的渠道將這份“罪證”做得滴水不漏。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書房那厚重的雕花木門之外，一道清瘦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陰影之中。
王氏門閥的嫡長子，王景玄。
他原本是來向父親請教一篇關於海事通商的策論，卻沒想到，竟在門外，親耳聽到了自己家族為了打壓寒門，竟然要用如此卑劣、如此下作的手段去構陷一個無辜的才子。
王景玄站在門外，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從小接受的是最正統的儒家教育，讀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聖賢書。他雖然也對趙晏的某些鐵血手段心懷芥蒂，但他內心深處，是認可趙晏推行新政、為國選才的大方向的。
可現在，他最尊敬的父親，他引以為傲的家族，為了保住那份早已腐朽的特權，竟然不惜偽造證據，構陷忠良，與那些隻會結黨營私的舊黨官員同流合汙！
這還是那個世代以“忠君愛國”為家訓的琅琊王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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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玄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他徹夜難眠。
一邊，是生他養他、給了他無上榮華的家族。若是家族倒了，他王景玄也會從雲端的世家公子，跌落成任人唾棄的罪臣之子。
另一邊，是家國大義，是社稷蒼生。趙晏的科舉革新，是為了打破這潭死水，為大周注入新鮮的血液。而自己的家族，卻在為了一己私利，拚命地想要捂住這個國家的棺材板！
黑暗中，王景玄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祖父，那個曾經官至禮部尚書、卻因與趙晏政見不合而被罷官入獄的王敬之。
祖父在被錦衣衛帶走的前一夜，曾將他叫到床前，拉著他的手，老淚縱橫地對他說過一句話。
“景玄，記住，我王家世代為官，靠的不是結黨營私，不是打壓異己，而是骨子裡的那份忠君愛國之心。”
“今日，是祖父走錯了路，站錯了隊。但你，還年輕。若是有一天，家族走上了歪路，你一定要守住讀書人的底線，不要跟著一起……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祖父的臨終遺言，如同一道驚雷，在王景玄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眼中所有的猶豫和掙紮，在這一刻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絕。
他走到書案前，點燃了蠟燭。他沒有去寫什麼策論，而是從一個極其隱秘的暗格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用油布包裹的黑色賬冊。
這是他這幾年來，悄悄記錄下來的，家族所有見不得光的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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