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半,天還黑著,柱子就被凍醒了。
宿舍裡沒暖氣,窗戶縫漏風,吹得人脖子發涼。他爬起來,裹上外套,走到窗邊往外看。院子裡亮著幾盞大燈,照著飄落的雪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
其他人都醒了,窸窸窣窣地穿衣、收拾。老槍罵了句臟話,把睡袋卷起來塞進包裡。夜鶯在檢查裝備清單,文教授戴上眼鏡,湊在燈下看地圖。老孫走到窗邊,看了看雪,眉頭皺得死緊。
“這天氣進山,夠嗆。”老孫說。
山貓推門進來,身上落著雪:“車準備好了,十分鐘後出發。都穿厚點,山裡比這兒冷。”
眾人迅速收拾好,背上包出了門。雪還在下,不大,但密,打在臉上化成水,涼得刺骨。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已經發動了,排氣管冒著白煙。車頂上綁著額外的物資箱,輪胎上裝了防滑鏈。
柱子上了第一輛車,和山貓、夜鶯、文教授一起。老槍、老孫、郝運來上第二輛。車子緩緩開出基地,拐上一條土路,往山裡鑽。
路很爛,坑坑窪窪,全是碎石。車顛得厲害,人在座位上彈來彈去。柱子抓緊扶手,看著窗外。天色漸漸亮了,但雪沒停,山巒的輪廓在雪幕裡顯得模糊而猙獰,像蹲伏的巨獸。
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海拔明顯升高了。柱子感覺耳朵發脹,腦袋有點暈,呼吸也變得費勁。他咽了幾口唾沫,稍微好了點,但胸口開始發悶——不是疤引起的,是高原反應。
“給。”夜鶯遞過來個小瓶子,“氧氣罐,難受就吸兩口。”
柱子接過來,吸了幾口。冰涼的氣體衝進肺裡,稍微緩解了憋悶感。他看了看其他人,文教授臉色發白,閉著眼,顯然也不好受。郝運來在第二輛車上,估計更慘。
山貓開車開得很穩,但速度不快。路越來越陡,雪越來越厚。輪胎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防滑鏈刮著地麵,嘩啦嘩啦響。
“還有多遠?”柱子問。
“按地圖,還得開三個小時。”山貓盯著前方,“但這天氣,不好說。”
車子繼續往上爬。雪更大了,風刮起來,卷著雪片子打在車窗上,啪啪作響。能見度越來越低,山貓不得不打開霧燈。燈光在雪幕裡切開兩道昏黃的光柱,但照不了多遠。
“媽的。”山貓低聲罵了句,“這鬼天氣。”
正說著,車子突然一歪!
柱子感覺整個車身向右側傾斜,他本能地抓住扶手。山貓猛打方向盤,同時踩刹車。輪胎在雪地上打滑,車子橫著滑出去幾米,最後撞在路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停下了。
“操!”山貓拍了下方向盤。
眾人下車查看。右前輪陷進了一個被雪掩蓋的深坑裡,坑不寬,但挺深,輪子卡住了,空轉,濺起雪泥。
老槍從第二輛車上下來,看了看情況:“得拖。”
兩輛車用牽引繩連上,老槍那輛往後倒,試圖把陷住的車拉出來。引擎轟鳴,輪胎空轉,雪泥飛濺,但陷住的車隻動了動,沒出來。
“不行,”老孫蹲在坑邊看了看,“坑裡有冰,輪胎吃不上力。”
“那咋辦?”郝運來臉凍得通紅,說話都哆嗦。
“挖。”山貓從車上拿下兩把工兵鏟,扔給柱子和老槍,“把坑邊的雪和冰清掉,墊點石頭。”
柱子接過鏟子,蹲下開始挖。雪下麵是凍硬的泥土,再下麵是冰,鏟子鑿上去,隻能留下個白印。他咬著牙,一下一下鑿,虎口震得發麻。老槍在旁邊,動作比他快,但也沒好到哪兒去。
挖了十幾分鐘,坑邊清出點空間。老孫從附近搬來幾塊大小合適的石頭,墊進坑裡。眾人重新上車,老槍那輛再次發力。
引擎嘶吼,牽引繩繃得筆直。陷住的車輪子在石頭上磨出火星,終於,一點一點,爬了出來。
“走!”山貓重新發動車子。
耽誤了將近一個小時。雪更大了,風也更猛。車子在盤山路上慢慢爬,有時候坡度太陡,得掛上低速四驅才能上去。窗外除了雪,什麼都看不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柱子胸口那塊疤,又開始隱隱發熱。不是之前那種跳動,是持續的、溫吞吞的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中午的時候,他們找了個相對背風的地方停車休息。雪小了點,但風沒停,刮在臉上像刀子。眾人下車,躲在車後麵,就著冷水啃壓縮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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