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澈的話，像最後一塊巨石，壓垮了蘇韞莬所有試圖挺直的脊梁。
“十年，你為我們浪費得夠多了。”
“現在，接受回報，或者繼續無謂地掙紮。”
“你自己選。”
選擇？他何曾有過選擇。
從秦錚出現在地鐵站外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軌道就已經被強行扳向了另一個方向。所謂的“選擇”，不過是他們給予的一點虛假的、維持他可憐尊嚴的幻覺。
他站在冰冷的、光可鑒人的地板上，俯瞰著腳下渺小如蟻群的車流和建築。這個高度讓他眩暈，也讓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力。他對抗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五股擰在一起的、強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顧言澈就站在他身後一步之遙，沉默地等待著，像一座理性的冰山，散發著冰冷的壓力。中介小劉早已識趣地退到遠處，假裝研究著智能窗簾的控製麵板。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蘇韞莬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點掙紮的光彩熄滅了，隻剩下麻木的空洞。
他轉過身，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就這套吧。”
顧言澈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穩無波：“很好的決定。這是最符合效率和經濟原則的方案。”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遞到蘇韞莬麵前，甚至貼心地附帶了一支昂貴的鋼筆。
“這是購房意向協議，你先過目。具體合同和過戶手續，我的助理會後續跟進辦理，不需要你額外操心。”
蘇韞莬沒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看了又有什麼用？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支沉甸甸的鋼筆。冰涼的觸感讓他指尖一縮。
他看了一眼顧言澈。對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簽字的地方。
筆尖落在紙張上，蘇韞莬感覺像是在簽署自己的賣身契。每一筆都劃得無比艱難，名字寫得歪歪扭扭，完全失去了平時的樣子。
最後一筆落下，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手指一鬆，鋼筆差點掉落。
顧言澈適時地接住了筆，仔細地將簽好字的文件收好，動作流暢而精準。
“手續我會儘快辦妥。這是鑰匙和門禁卡。”他又從包裡取出一個精致的信封，遞給蘇韞莬，“你可以隨時搬過來。需要幫忙整理打包的話，隨時告訴我。”
蘇韞莬沒有接那個信封，隻是怔怔地看著它。
顧言澈也沒有強求，將信封輕輕放在了旁邊的島台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說道，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工作日程。
回程的車裡，死一樣的沉默。
蘇韞莬偏頭看著窗外，城市的繁華景象飛速倒退，卻無法在他空洞的眼中留下任何倒影。他感覺自己的一部分，已經死在了那間奢華冰冷的頂層公寓裡。
車子駛回熟悉的老舊小區。停下。
“到了。”顧言澈開口。
蘇韞莬機械地推開車門，下車，甚至忘了說謝謝。
顧言澈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走向單元門，忽然降下車窗，叫住了他：“韞莬哥。”
蘇韞莬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儘快搬過來。”顧言澈的聲音透過車窗傳來，冷靜依舊，“那邊的環境和安保，對你更好。”
蘇韞莬沒有回應，隻是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了單元樓。
回到家，關上門的瞬間，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茶幾上，另外兩份房產文件還在，像是在嘲諷他最後那點無用的掙紮。
他輸了。一敗塗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不是電話，是微信群裡炸開的消息。
他麻木地點開。
是淩曜在群裡@了所有人，並發了一大串興奮的表情包和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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