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衡中流逝。蘇韞莬像一台被編程的機器,精準地執行著每日的課程表。他坐在屏幕前“欣賞”古典樂,目光掃過藝術史的幻燈片,在莫老師的指導下做出標準卻僵硬的禮儀動作。
他吃得下足夠維持體力的食物,睡眠因藥物作用而沉黑無夢,心率在手表監控下維持在一個“正常”的區間。他甚至偶爾會拿起那本水彩畫教程,對著陽台的花卉描上幾筆——線條顫抖,色彩灰暗,毫無生氣。
他表現得順從,麻木,仿佛真的在被一點點“重塑”。
秦錚對他的“進步”似乎頗為滿意。他晚上回來的時間逐漸變得規律,有時甚至會過問一下課程細節,或者對周管家準備的、符合課程主題的餐點點頭認可。那種令人窒息的、赤裸裸的掌控欲,被包裹在一種更“文明”、更“精致”的外衣之下,仿佛暴君戴上了白手套,但其本質從未改變。
然而,蘇韞莬卻能感覺到,秦錚那雙深邃的眼睛,時刻都在審視著他,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從未放鬆過警惕。任何一絲細微的、可能超出他掌控的情緒波動,都會引來那雙眼睛更長時間的停留,以及周遭空氣瞬間的凝滯。
蘇韞莬因此變得更加小心,將所有的情緒更深地埋藏起來,扮演著一個越來越逼真的、失去靈魂的傀儡。
但那些細微的、來自外界的“異常”信號,卻並未停止。
藝術史講師總會在一幅描繪廣闊風景或自由飛翔鳥類的畫作時,停留得稍久一些,點評的詞彙也會微妙地偏向“解放”、“無垠”、“追尋”等含義。
莫老師在糾正他儀態時,偶爾會用上“枷鎖”、“束縛”之類的詞,隨即又立刻用更專業的術語掩蓋過去,但那瞬間的暗示卻像針一樣刺入蘇韞莬的耳中。
周管家擺放鮮花時,開始有意無意地選擇那些花語象征著“自由”、“希望”或“沉默抗爭”的種類。
這些信號微弱、隱蔽,幾乎可以被解釋為巧合或過度解讀。但它們出現的頻率,以及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感,讓蘇韞莬無法忽視。
她們……她們似乎真的在試圖告訴他什麼。在秦錚打造的這座精密牢籠裡,存在著不止一個“共謀”。她們是被迫參與?還是主動選擇了這場危險的無聲反抗?
這個認知讓蘇韞莬在絕望的冰層下,感受到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流。他不是完全孤獨的。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如果被秦錚察覺……他幾乎不敢想象那後果。不僅是他,這些暗中傳遞信號的人,又會麵臨什麼?
這天傍晚,禮儀課結束後,莫老師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她看著正在機械地收拾茶具的蘇韞莬,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蘇先生,您似乎對‘傾聽’的禮儀掌握得最好。”
蘇韞莬的動作頓住了,不解地看向她。
莫老師沒有看他,目光掃過客廳一角那個裝飾性的、看起來無法使用的複古壁爐,語氣平淡無波:“真正的紳士,不僅懂得如何說話,更懂得如何在沉默中……聆聽。甚至能聽到牆壁的回聲。”
牆壁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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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韞莬的心猛地一跳!
莫老師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便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
公寓裡隻剩下蘇韞莬一個人,和他狂亂的心跳聲。
牆壁的回聲?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個裝飾性的壁爐!秦錚的公寓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它從一開始就被當成一件擺設,他從未留意過!
一個荒謬又大膽的念頭竄入他的腦海!
他幾乎是屏著呼吸,一步步走到那個壁爐前。壁爐是歐式設計,內部用黑色金屬板封死,看起來完全是個假貨。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敲了敲爐壁。
實心的。
巨大的失望瞬間淹沒了他。果然是他想多了……
他不甘心,又沿著壁爐邊緣細細摸索。手指劃過冰冷的大理石雕花,忽然,在一塊不起眼的、類似葉脈的浮雕後麵,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石材融為一體的縫隙!
那不是雕刻的紋理,那更像是一個……極其隱蔽的接口!
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縮回手,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有什麼隱藏的攝像頭捕捉到他的異常。
公寓裡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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