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潛器內，隻有儀器運行的嗡鳴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探照燈的光束從那逐漸遠去的、如同海底山脈般的“沉默巨物”輪廓上移開，重新投向無儘的黑暗。剛才那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古老低語，帶來的震撼遠超任何物理上的發現。
“‘深潛者’……彙聚？”顧言澈喃喃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在頭盔裡帶著回響，“是指更多這種東西？還是指別的什麼？它說的‘回歸或湮滅’又是什麼意思？”他的大腦被科學家的本能驅動，試圖解析那些超自然的信息，但理智的框架正在崩塌。
蘇韞莬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右手隔著潛水服，輕輕握攏。掌心的暗金色光暈仿佛受到那幽藍紋路的刺激，正以比平時更快的頻率明滅著，與儀器上記錄的、巨物體內散發的能量脈衝形成某種微弱的諧波共振。他感到，不僅是右手，他體內那被隔離的“湖”之印記區域，也傳來一陣細微的、冰涼的悸動。
“不是怪物。”他終於開口，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是……更早的‘居民’。或者，‘係統’的一部分。它認識我身上的‘標記’。”他頓了頓，“‘深潛者’……可能是指被‘湖’侵蝕並轉化，或主動投入‘湖’的存在。它們正在聚集。目標……”他看向顧言澈，“可能是‘門’，可能是別的‘入口’，也可能……是我。”
這個推測讓顧言澈倒吸一口冷氣。一個那樣的巨物就足以讓人精神崩潰，如果還有更多類似的、或者更具攻擊性的“深潛者”在彙聚……
“我們必須立刻返回！把這個信息帶回去！”顧言澈急道。
“數據。”蘇韞莬卻指向外部傳感器，“生命活動特征、能量頻譜、地質擾動關聯數據……需要儘可能多的樣本和環境參數。這是前所未有的接觸記錄。”即使在如此情境下，他的思維依然圍繞著“信息獲取”這一核心目標。
顧言澈壓下心頭的驚悸，強迫自己專注於操作。機械臂小心地采集了巨物活動區域的海水、沉積物樣本，並記錄了完整的能量場和聲學特征。深潛器環繞著巨物（保持在安全距離外）進行了初步測繪，傳回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細節——那龐大身軀上有疑似人工開鑿（或自然形成？）的規整紋路，某些部位甚至有類似巨大管道或腔室的開口，內部幽光隱現。
整個過程，那“沉默巨物”再無反應，隻是持續著它那緩慢、永恒的蠕動，仿佛剛才的交流隻是它漫長生命中一次微不足道的“係統自檢”。
“數據采集完成度87%，可以返航。”顧言澈報告，他的手心全是汗。
“返航。”蘇韞莬最後看了一眼那逐漸沒入黑暗的龐然輪廓，下令。
深潛器調轉方向，推進器功率提升，開始上浮。上浮過程比下潛更加煎熬，每個人都歸心似箭，卻又對即將麵對的一切感到茫然。
當他們終於衝破海麵，被機械臂回收進觀測站發射艙，排空海水，打開艙門時，厲戰、林清羽和瑾棽早已焦急地等候在外。
看到蘇韞莬和顧言澈安全走出，林清羽明顯鬆了口氣，但看到兩人異常凝重的臉色，心又提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厲戰沉聲問。
顧言澈摘下頭盔，臉色蒼白，嘴唇還有些哆嗦，他看向蘇韞莬，示意由他來說。
蘇韞莬則顯得平靜得多，隻是眼神更加幽深。他一邊脫下笨重的潛水服，一邊言簡意賅地敘述了發現和遭遇。“……目標確認。非聖所衍生怪物，推測為更古老存在。發出警告：‘深潛者彙聚’。已采集相關數據。”
短短幾句話，信息量卻爆炸。厲戰和林清羽聽得眉頭緊鎖，瑾棽則完全聽不懂，隻是緊張地看著哥哥。
“律師知道下麵有這種東西嗎？”林清羽立刻想到了關鍵。
“他給出的坐標精準。他至少知道那裡存在高濃度‘源質’信號和異常。”蘇韞莬走向控製台，“他可能知道更多，也可能隻是利用我們進行‘探測’。需要分析數據，並……與他進行下一輪對話。”
數據被迅速導入係統。顧言澈和厲戰開始初步分析那些令人震驚的影像、聲學和能量記錄。而蘇韞莬則再次坐到了超低頻通訊終端前。
這一次，他發送的信息更加直接：
“數據已獲取。目標性質確認（古老存在，非直接敵對）。警告信息：‘深潛者彙聚’。提議：交換你方關於‘深潛者’及‘古老存在’的情報。以我方采集的部分非核心環境數據為交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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