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裡,裘德考一群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村寨的黑暗中。
由於雙方勢力帶來的人馬實在太多,幾乎將整個村子能住人的地方都塞滿了,倒是給吳妄幾人特意留了一間房,隻是需要他們仨擠擠了。
胖子洗漱完畢,頭頂著一塊濕漉漉的毛巾,胳肢窩下麵夾著臉盆,腳上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房間。
推門一看,隻見吳妄已經收拾利索了,正借著昏黃的燈光,用一塊軟布細細擦拭著那柄黑金古刀,刀身在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烏光。
胖子環顧四周,又探頭門外看了一眼:“小哥呢?還沒回來?”
吳妄手上擦拭的動作沒停,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行吧。”胖子倒也不在意,嘟囔著:“人別丟就行。”
他按著頭頂的毛巾,胡亂地在腦袋上呼擼了幾下,接著便重重倒在他那張臨時搭起來的木板床上,震得床板一陣呻吟:“妄啊,哥先睡了,有事喊我一聲就成。”
吳妄點頭,幾秒後就聽見屋子裡響起鏗鏘有力的呼聲。
吳妄擦拭刀刃的手微微一頓,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將擦拭得寒光凜冽的黑金古刀仔細收入刀鞘,移到自己床邊觸手可及的位置。
隨後,他放輕動作,掀開薄被,躺到另一張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小時,也許更久,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一條縫隙,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滑了進來。
門被無聲地掩上,接著,是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連腳步落在地麵上都是幾不可聞的輕觸。
人影悄聲移步到床邊,正要俯身上床,便對上一雙格外清亮的眼睛。
張起靈動作微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還沒睡?”
吳妄躺在枕上,清亮的眸子映著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同樣用氣音回應,生怕吵醒旁邊打雷般的胖子,雖然可能性非常低。
“在等你,”他微微側頭:“你去見裘德考了?”
張起靈沉默了一瞬,在黑暗中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嗯。”說完,他便動作輕巧地翻身上床,木製的床板沒發出任何聲響。
空氣忽然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牆邊連綿不斷的呼嚕聲在填充。
張起靈在等吳妄繼續追問,但枕邊卻隻有平穩的呼吸聲,他不由微微側過頭,在昏暗中看向吳妄。
隻見吳妄半眯著眼,朝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意。他沒有追問詳情,隻是抬手拍了拍自己枕頭靠外側的位置:“睡過來點吧。”
張起靈原本躺得很靠邊,半個身子都快懸空了,左腿也垂在床沿外。他順著吳妄的示意,默默向床內側、也就是向吳妄的方向,挪動了一點距離。
直到他的腦袋終於完全枕在了屬於他的那一半枕頭上。
距離拉近後,吳妄身上淡淡的肥皂氣味和溫暖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張起靈在黑暗中靜靜看著吳妄模糊的側臉輪廓,喉結微動,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氣音:
“睡吧。”
吳妄在枕上點了點頭,下巴蹭過繡滿小粉花的枕套,隨即閉上了眼睛。
張起靈的目光在他寧靜的睡顏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合上眼瞼。
狹小的房間裡,隻剩下胖子穩定的呼嚕聲,以及一張小床上、兩道逐漸趨於同步的綿長呼吸。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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