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腳下一頓,眼神瞬間切換。
吳妄直直看著他,眼前的臉依舊如玉石雕琢般缺乏明顯的表情,可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深處,此刻卻像是有重重壓抑的情緒在咆哮——有孤寂、有不被理解的疲憊、有訴說後的一絲茫然……複雜得讓人心碎。
吳妄仿佛被這雙眼睛深處的魔力所吸引,又仿佛被一種本能的悸動驅使,他緩緩地向前靠近……再靠近……直到兩人額頭相抵,鼻尖親昵地觸碰在一起。
“小哥……”他的鼻尖蹭了蹭張起靈的鼻尖,不像是情人間的廝磨,倒像是小動物般的笨拙憐愛:“你不要傷心……我們以後再也不聊這個了,好嗎?”
少年清冽又透著心疼的聲音,在這近乎耳語的距離響起,如同最溫柔的撫慰般讓人沉溺,張起靈垂下的眼睫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隻能聽到他低聲應了一句。
“……等我們從張家樓離開,你陪我去杭州上學,好不好?我喜歡聽你的聲音,喜歡在你身邊說話,喜歡……”
喜歡你。
最後那個字,隻在吳妄滾燙的心尖無聲炸開,他終究沒敢說出口。
他到現在都不能確定張起靈近期種種異常舉動背後的深意,是否就是他所希望的那種情感,所以在此時、此地,他不能拋出一個對方可能難以回應、甚至會感到困擾的話題。
這件事,可以等到他們出去後,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說……慢慢問……
同時,他也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笨嘴拙舌,連安慰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吳妄心裡這樣想著,但少年人初次心動的火光,總是容易燒毀所有的理智與顧慮,他身體裡似乎湧動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驅使著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右腳插進張起靈雙腿之間的空隙,讓兩人本就緊密相貼的身體之間連最後一絲縫隙也徹底消弭。
這個動作,恰好讓他的視線落在張起靈鼻梁側麵那顆極其淺淡、近乎透明的褐色小痣上。
歲月漫長、人來人往……或許隻有我,看清了這顆被風雪掩埋的明珠……他像是被洶湧而來的情感蠱惑了一般,他虔誠的、無比珍重地將自己溫熱的唇,印在了那顆小痣上。
一觸即離。
這個輕得恍若羽毛拂過的觸碰,讓張起靈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原本鬆開的手臂也下意識收攏,將吳妄更深地鎖在懷裡,才騰出心思來細細感悟。
他想過無數種吳妄聽完他那番話後的反應——震驚、憐憫、恐懼、甚至是因完全不理解而激起的憤怒……他都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自然,他也希望懷裡的人也做好了準備。
卻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吻,仿佛無聲地宣告著理解與接納,直直落在了他心上。
在這不見天日的幽暗石窟裡,在眾人神色各異的圍觀中,兩顆心第一次感受到對方的震顫。
或許是因為此刻內心的純粹容不下一絲雜質,吳妄這一吻竟沒有太多羞澀的感覺,他隻是想用這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張起靈——我在乎你,我在意你,我願意了解你所有的孤獨與傷痕,我就在這裡!
做完這個大膽的動作,他就想稍稍退開一點,留出空間看看張起靈的反應。
但懷中人細微的退意第一時間就被張起靈捕捉到了,他眸色驟然一沉,那雙已經悄然環在吳妄腰背的手臂不僅沒有放鬆,反而以一種更加強勢、更加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吳妄緊緊、緊緊地擁抱在懷裡。
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吳妄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冰冷堅硬的岩壁與滾燙堅實的胸膛,將吳妄徹底包裹在一個密不透風、隻屬於張起靈的絕對領域裡。
兩人的右部胸腔,仿佛多出一顆心臟,同步躍動起來。
張起靈緊緊擁抱著吳妄,即使懷裡的人疑惑於他的舉動,但還是乖乖把臉貼在他肩膀上,安靜地回抱著,讓張起靈唇邊消失不見的弧度重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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