蟈蟈沒抱多久就趕緊放開了，狂跳的心臟終於平緩了一些，這才注意到他們站的地方，身後就是爬滿薔薇藤的牆根。
他張了張嘴，糾結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憋出來一句：“二少，你別太難過，阿喜……阿喜是自然老去的，走的時候很安詳，不是什麼意外，這不怪你，你那時候也、也沒辦法。”
吳妄回過頭，看著滿牆枯榮交替的薔薇藤，輕輕“嗯”了一聲。
黑瞎子的聲音適時響起：“這裡有風、有花、有回憶，對她來說，是個好地方。”
吳妄低聲喃喃重複了一遍：“是啊，好地方……”
他的目光流連在這片小小的天地，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回過頭，對身邊的兩人說：“你們先回去吧，讓我在這待一會兒。”
黑瞎子和蟈蟈轉身離開。
此時聽到外頭動靜的錐子等人也跑了出來，臉上帶著疑惑，蟈蟈連忙迎上去，壓低聲音解釋。
他剛說到“二少醒了”，錐子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張嘴就要驚呼出來，蟈蟈眼疾手快，一步衝上去捂住了他的嘴，朝幾人比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東南角的方向。
一群人立馬都閉上嘴，你擠我我擠你，都按捺著激動站在原地。
吳妄沒去管身後的一切，直接盤膝坐在那片鬆軟的泥土上，茂盛的枝乾伸過來，層層疊疊的藤蔓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縫隙裡露出那塊小小的平置石碑。
這裡原本是沒有薔薇的。
是很久以前，他們玩捉迷藏，特意找大人從別處移栽過來的。
種下的那天，陽光也是這樣好，吳邪、老癢、他，還有跟在他屁股後麵轉的阿喜，全都蹲在剛翻好的泥土邊。兩個半大的孩子拿著鐵鍬填土，他抱著阿喜蹲在旁邊遞水，阿喜還好奇地刨了兩爪子泥，弄的滿臉都是。
那幅沾著陽光的畫麵，到現在想起來都還清清晰晰，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事。
後來，吳邪和老癢年紀漸長，課業多了，也不再熱衷於捉迷藏，這裡就成了他和喜歸還有雲漫漫的秘密基地。瘋長起來的薔薇花海，恰好可以用來隱藏雲漫漫的存在。
那時候的日子慢得像浸了蜜，連風都是甜的。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石碑表麵，腦海裡一遍一遍回響著剛才黑瞎子和他說的話——喜歸如何找到她兒時的舊墊子，如何在生命最後的時光裡固執地選擇這裡。
“對不起啊，阿喜，我回來得太晚了……”他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帶著無儘的歉疚。
微風拂過，枝葉顫顫，仿佛是來自彼岸最溫柔的回應。
吳妄閉上眼，沉默地坐了許久，任由時間在無聲的告別中流淌，夕陽的餘暉將他和這片虛無的花海染成溫暖的金色。
暮色四合，氣溫驟降，夜色像潮水般漫過庭院。
就在寶娜準備去拿毯子之前，吳妄終於動了。他從角落裡緩緩拐出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仿佛是在重新丈量這片土地。
得到消息的人都聚攏在小院裡，吳妄走到離他們三步遠的距離停下，微微側了下頭，看著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張開雙臂，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我回來了。”
“哦呼——！”
眾人歡呼一聲，壓抑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簇擁而上將吳妄圍在中間。
蟈蟈沒去擠最前麵的位置，而是狠狠捶了下阿虎的胸口：“你看看！我就說蘋果買得好！洋節怎麼了，管用就行！不枉我前天那麼真誠地對著蘋果許願！這不就應驗了！”
阿虎揉著被捶得發麻的胸口，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之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黑瞎子獨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這群人熱鬨的團圓場麵。隨後他用腳尖踢了踢同樣在觀望的四根金柱子：“你倆怎麼不過去？”
“難不成是害羞了？還是說……不敢？”他戲謔地說。
金柱子脾氣爆，一口就咬在了黑瞎子的鞋幫子上，不滿地晃了晃腦袋，連一向情緒最穩定的卷子都朝他沉悶地低呼了一聲，似乎在警告這個兩腳獸不要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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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此時，吳妄的目光穿過人群，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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