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承諾，無需多言。
吳妄迎上黑瞎子的目光，反手，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連同那塊溫潤的玉佩，一同裹進了兩人相扣的指縫裡。
他們沒有急著離開，黑瞎子似乎興致不錯，牽著吳妄，繼續在王府裡慢慢逛著。雖然入目都是斷壁殘垣和荒草萋萋，但兩人待在一起，彼此說著話，竟也沒覺得無聊。
吳妄還見識到了各種黑瞎子布置的機關，為了保護他藏在這裡的某些“家底”。
“你在這裡還藏了東西？”吳妄看著黑瞎子從一個看似普通的牆磚縫隙裡，掏出一個油脂包裹的箱子，好奇地問。
“嗯，寶貝總得找個地方放，我住的地方不太安全。”
黑瞎子打開箱子，裡麵是各式各樣的器物，每件都保存得很不錯，加起來也算是價值連城了，隻是不好出手。這樣的箱子，王府裡還有幾個。
吳妄翻著看了看，他不缺寶貝，有那塊“吉”字的玉佩就夠了，把箱子塞回了原處。
逛到日頭西斜，橘紅色的霞光染紅了半邊天空，給這片廢墟鍍上一層溫暖而悲壯的色調。吳妄看著眼前這片占地廣闊、卻隻剩下骨架的府邸，忽然開口問：“沒想過重新修繕一下嗎？”
哪怕隻是簡單地整理一下，不讓它繼續這樣荒敗下去。
黑瞎子聞言，搖了搖頭，笑容有些無奈：“重建王府？你知道那得花多少錢嗎？”他指了指四周：“我當時能把這塊地皮重新買回來，就已經掏空我全部身家了。”
這種規製的清代郡王府，本來就不允許私人買賣，也就是在改開那段特殊的時期，他靠著霍家在官方的人脈牽線，砸進去幾十年攢下來的錢，多方打點，才勉強合法地拿回來。
現在看這占地麵積，光是清理雜草、修繕屋頂、加固牆體……就是個看不到底的無底洞。更別說按照原樣恢複那些精美的景致了。
更何況，以目前的政策，這種級別的古建想要大規模修繕，審批手續要多複雜有多複雜，根本不是錢能解決的事。
吳妄聽著，目光掠過那些傾頹的庭院，心裡悄然萌生了一個想法，但他沒有立刻說出來。這個想法太大，也太不確定，需要從長計議。
夕陽沉入地平線，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瑰麗的紫紅，天色徹底暗下來，草叢的影子被拉得更長，顯得愈發幽深寂寥。
“走吧，回去了。”黑瞎子握了握吳妄的手。
吳妄點點頭。
兩人並肩朝著來時的圍牆走去，準備離開，臨走前，卻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最後一次回望這片承載了無數記憶的廢墟。
如果他的想法能成功，下次回來，見到的應該就不是眼前這個景象了。
吳妄想著，緩緩側過頭，看向身邊沉默注視著這一切的黑瞎子。
最後一縷天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洋洋灑灑，在昏暗的天色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無數塵埃在其中飛舞，如夢似幻。
黑瞎子就站在這片光與塵的邊緣，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可他線條利落的側臉映在昏黃的暮色裡，沒了平時玩世不恭的笑，沉靜得像一尊落了百年塵的老玉像，與身前破敗的王府剪影融為一體。
這一刻，吳妄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會跟他耍賴、會亂吃飛醋、會跪搓衣板道歉的男人……
曾經是這座恢弘府邸的小主人，是真正生活在鐘鳴鼎食之家、錦衣玉食、前呼後擁裡長大的滿洲貴胄。
那段早已湮沒在曆史塵埃中的歲月，那些早已化為塵土的人和事，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裡。它們塑造了最初的齊佳·額爾赫，也以某種方式，影響著後來的黑瞎子。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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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妄靜靜地站在黑瞎子身邊，與他一同，感受著這份跨越了漫長歲月的寂靜。
他仿佛能看到時光的長河在這裡打了個轉。
百年前，那個小小的、身份尊貴的男孩，如何在這裡度過他的童年，又如何一步步走出這裡，走向那個風雲激蕩、大廈將傾的時代，最終蛻變成如今這個站在他身邊的、神秘而強大的黑瞎子。
黑瞎子忽然側過頭，墨鏡後的目光落在吳妄臉上，指尖輕輕刮了刮他攥得發緊的指節，沒問他在發什麼呆，隻是牽著他的手，說：“走吧，回家。”
”。家回，嗯“
……
。底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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