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魔緩緩地走回了綾家的祠堂。
香火在燃燒著。
它的手中多出了一麵鏡子。
這是它本體的一部分，稱之為鑒。
而這麵鏡子卻根本映照不出人的影子，與一般的鏡子不同，這一麵鏡子映照出的，是顛倒的角色。
人看向鏡子，看見的卻是自己的背影。
上古鑒族本有兩條分支，一脈照人麵目，映其榮華虛妄，一脈照人背影，映其離途因果。
這兩族生性不對付。
而悖魔就是最後的背影之鑒。
悖魔麵無表情的捏碎了手中的鏡子。
這同樣象征著它的道星。
一代瑤光強者就此碎裂了自己的星辰。
以往百年都不曾見到幾個瑤光碎裂自己的道星，但近幾年倒成了常見的景色。
悖魔表情平淡，已經準備身死道消。
“人間之理，天道之理，皆為吾等大願之理。”
它的確拿不到路長遠的鱗。
但是這不代表它現在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要吞噬這副身軀，就來試試吧。”
與路長遠當時一樣，悖魔碎裂道星之後，終究還有一擊。
這一擊它不打算用在路長遠，乃至是薑嫁衣的身上，而是將其融入了綾家村。
於是整個綾家村開始顛倒。
堅實的大地如同沸騰的泥沼般劇烈翻滾，泥土發出沉悶的轟鳴，向著蒼穹墜落。
原本陰沉的穹頂，竟化作了倒懸的深淵大地。
一切都在悖論中顛覆。
村口那口乾涸多年的古井裡，井水如逆流的瀑布般衝天而起，水滴在半空中詭異地懸停，倒映出無數個扭曲碎裂的空間之景。
那些古舊的茅草屋上的磚瓦和木梁倒是並未化作廢墟，而是以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荒誕姿態，在半空中重新拚湊。
光與影的界限被徹底抹除。
不遠處驀地生成了熊熊大火，可那些火卻是從火苗的陰影中開始散發熱量的。
存在與虛幻的邊界在這一刻倒懸。
“吾知道你也垂涎這副身軀，來吧。”
悖魔看向天穹，它說的是天道。
它的確拿不到龍鱗，那缺失的龍鱗要用什麼來填補呢？
那自然是天道的混亂之力。
在路長遠來到綾家村之前，悖魔就感知到天道對它這副肉身的垂涎。
綾家製造出的容器，足以承載白龍之法的容器這世間僅有兩具。
天道與欲魔一樣，無法確切地降臨世間，但如果有了這樣一具容器，那自然是不一樣的。
更何況。
它是悖道。
悖自混亂之中誕生，信仰無序，若是能吃了它，無疑對現在的天道本身有著巨大的好處。
就在它碎裂道星的一瞬，失去了修為壓製的綾芷憂身軀，開始瘋狂地異化。
天道和欲魔同時撲上來開始瘋狂吞噬它的軀殼。
詭異的氣息化作實質的黑斑與肉芽，順著肌膚寸寸攀爬而上。
但很快，這些詭異的天道法則都被悖魔一點點地轉化為了大陣的基石。
它不清楚是否能在天道完全異化它之前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情。
悖魔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上古三千大魔都被封印。
它也是如此，它被封印在鏡子中，高懸在某一個宗門的樓閣中，看著世事興衰。
直至有一人走來，拂過了它臉上的灰塵。
那人說：“世人皆覺鏡照背影為不詳，隻能映出缺憾，可背影本就是人的一部分，就如同神魂與肉體，缺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沒有缺憾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悖魔並未反駁這人，因為這人說的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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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悖，是矛盾，是逆反，是世間一切不合理與缺憾的具象。
世人厭惡它，一如厭惡鏡中那個不完美的自己。
但很快，它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封印竟然一點點斷裂，最終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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