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裡瑤池雲霧繚繞，白玉鋪就的殿階從雲端直墜而下，每一塊玉磚都鐫刻著上古星辰軌跡，在日光下流轉著細碎的金芒。
大殿穹頂鑲嵌著三千顆鴿血紅寶石，模擬周天星鬥，正中懸著一盞萬年龍髓燈，燈芯跳動的幽光將殿內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你被尊為神明不死天皇的子嗣，但他並不在意你的生死。”
君顏立於殿中玉柱旁，月白長袍下擺繡著暗金色雲紋，隨著他輕緩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極了昆侖雪山上融化的第一道清泉，越過殿內凝滯的空氣，精準地淌入神源之中天皇子的耳畔。
可這清泉裡藏著的不是暖意，而是能凍裂仙骨的冷冽，順著耳道鑽進識海，仿佛要將他塵封千年的心事一一剖出。
神源通體瑩白，宛如凝固的月光，內部隱約可見一道少年身影。聽到君顏的傳音，天皇子藏在源中的身軀猛地一顫，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指甲在掌心掐出幾道血痕。
他猛地抬頭，透過半透明的神源望向殿中那道頎長身影，鎏金紋繡的袍角下，一雙原本盛滿傲氣的金瞳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收縮，連呼吸都滯澀了半分。
君顏似是未察他的失態，柳眉微挑間，眉宇間透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他抬眼掃過殿內眾人，目光最終落回神源之上，聲音依舊清淡，卻字字如冰錐：“作為不死天皇的嫡長子，按太古禮製，你本應居東宮神闕，掌萬族朝拜，享用九竅玲瓏玉髓煉體，吞服悟道古茶養魂。可你看看自己，”他頓了頓，指尖輕叩玉柱，發出清脆的回響，“困在這方凡俗神源中千年，得到的不過是些勉強夠維持仙基的殘次源石罷了。”
“殘次源石”四字如同一道驚雷，炸得天皇子心神劇震。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藏在袖中的一枚神源碎片，不知道在太古時代神源隨處可見，他沒說，不代表他不在意。
一股難以遏製的憤怒從苦海直衝頭頂，他死死咬著牙，牙槽骨因用力而泛白，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神源內壁暈開淡淡的紅痕。
為什麼？同樣是不死天皇的子嗣，他身為嫡長子，卻連最基本的尊榮都得不到；而那個比他晚出生的弟弟，卻能坐擁萬千寵愛。
無數個日夜，他在神源中苦修，在自己選擇的基礎上能得到父皇的認可，可此刻君顏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劍，將他所有的幻想戳得粉碎。
君顏仿佛能看穿他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陡然轉寒，如同九幽魔音般鑽入天皇子的仙台：“你可知你那二弟如今在做什麼？他居於不死天宮的琉璃閣，有八部神將日夜護道，八部神將的實力不用我多說吧；更別提不死天皇將本命神兵‘不死天刀’賜他作護道法器，是古來少有的仙器。”
嫉妒與不甘如同暴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神源內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憑什麼？”壓抑許久的嘶吼終於衝破喉嚨，在大殿中回蕩不休，“他不過是次之子，憑什麼能得造化源眼蘊養仙胎？憑什麼能讓不死天刀為他護道？而我這個嫡長子，卻隻能像螻蟻一樣困在這神源裡，靠著殘羹冷炙苟活！”
他的聲音裡滿是撕心裂肺的怨念，金瞳中翻湧著猩紅的怒火。神源因他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震顫，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隱約有神力外泄。
殿內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驚得屏息，瑤池聖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目光中滿是複雜——她雖早已知曉神源中藏著太古生靈，卻從未想過竟是不死天皇的嫡子，更沒想到這位天之驕子竟有如此不堪的境遇。
“若不是父皇偏心，不死天刀怎會認他為主？”天皇子的聲音漸漸低沉，卻透著更深的怨毒，“在他眼裡，我到底算什麼？是可有可無的棋子，還是隨時能舍棄的棄子？”
殿內陷入死寂，隻有龍髓燈的燈油偶爾滴落，發出“嗒”的輕響。天皇子垂著頭，長發遮住了他的麵容，隻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的情緒。
片刻後，他猛地抬起頭，金瞳中褪去了所有的迷茫與憤怒，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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