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藏身的山洞裡彌漫著血腥與草藥混合的氣息。王飛靠在岩壁上，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的傷雖然止了血，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痛楚。麗媚跪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更換敷料。
“子彈擦著骨頭過去，”她輕聲道，手指穩得不像第一次處理槍傷，“若是再偏半分...”
王飛扯出個虛弱的笑：“閻王爺還不收我。”
洞外雨聲淅瀝，掩蓋了世間所有聲響。李振國帶人出去偵察未歸，洞裡隻剩下幾個傷員和麗媚這個臨時醫護。
年輕的小戰士阿明發著高燒，不停囈語著“娘”。麗媚擰乾布巾敷在他額上，哼起幼時奶娘教的江南小調。歌聲輕柔，竟讓不安的傷員們漸漸平靜下來。
王飛一直注視著她。月光從洞口縫隙漏入，為麗媚鍍上一層銀邊。散落的發絲貼在汗濕的額角，粗布衣裳上沾著血汙，卻掩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端莊。這樣的女子，本該在深宅大院中品茶賞花，而非在這荒山野洞中照料一群殘兵。
“看什麼？”麗媚察覺他的目光，耳根微熱。
“看你不像周家太太。”王飛聲音因傷痛而沙啞，“倒像個天生的戰士。”
麗媚手下動作不停：“亂世之中，哪分什麼太太丫鬟。能活下來便是造化。”
她想起周家深宅裡的明爭暗鬥，那些為一件首飾、一句寵話爭風吃醋的日子，如今想來竟如隔世般虛幻。
夜漸深，阿明的高燒終於退去，沉沉睡去。其他傷員也陸續入睡，洞中隻剩兩人清醒。
麗媚移到王飛身邊，檢查他是否發燒。手背觸到他額頭時，被他突然握住。
“那日井邊，”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本可以揭穿我。”
麗媚沒有抽回手：“那你又為何留下？明明早可以取信離去。”
兩人在昏暗中對視，答案不言而喻。
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夜梟啼叫，接著是三聲布穀鳥回應——李振國他們回來了。
王飛迅速鬆開手，麗媚也立即起身相迎。
李振國帶著兩個弟兄閃入洞中，渾身濕透，麵色凝重：“鬼子在十裡外紮營了，明日必定搜山。我們必須在天亮前轉移。”
眾人立即行動起來。麗媚幫著收拾僅有的藥品，王飛強撐著起身部署路線。
“你的傷不能奔波！”麗媚按住他。
王飛眼神堅定：“死不了就行。”
最終決定兵分兩路：李振國帶重傷員走相對安全的西線，王飛帶輕傷員走東線引開追兵。
麗媚毫不猶豫站到王飛身邊：“我跟你。”
王飛欲言又止，最終點頭：“跟緊我。”
轉移在暴雨中進行。王飛雖負傷，卻依然如獵豹般敏捷，總在關鍵時刻伸手拉麗媚一把。他的手心粗糲溫熱，每一次接觸都讓麗媚心頭微顫。
途經一處陡坡時，麗媚腳下一滑，險些墜落。王飛及時拉住她，自己卻因用力過猛，肩傷迸裂，血瞬間染紅衣衫。
“停下！你的傷...”麗媚急道。
王飛卻捂住她的嘴，眼神警醒。遠處傳來日軍巡邏隊的腳步聲和犬吠。
所有人屏息潛伏在灌木叢中，雨水掩蓋了他們的氣息。日軍就在幾步外經過，刺刀在閃電中泛著冷光。
麗媚緊挨著王飛，能感受到他因忍痛而緊繃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恐懼與勇氣。
危險過後，他們找到一處隱蔽的山縫暫歇。麗媚不顧王飛反對，執意為重新他包紮傷口。
“你若倒下了，大家都活不成。”她語氣堅決，手下動作卻輕柔無比。
王飛不再抗拒，任由她處置。黑暗中，其他傷員默契地背過身去，給他們留下些許私人空間。
“為什麼選擇跟我？”王飛突然問。
麗媚係繃帶的手頓了頓：“因為你需要人看著。”
“隻是這樣？”“還因為...”麗媚抬眼看他，“那日你說‘活著最重要’。我想看著你活下去。”
話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這般直白的心跡流露，是從前的周家太太絕不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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