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篝火燃儘,隻餘下一堆暗紅的灰燼,散發著微弱的餘溫。破廟徹底被寒意籠罩,山風從各個縫隙鑽入,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戰士們擠靠在一起,依靠彼此的體溫勉強抵禦寒冷,陷入不安的淺眠。
麗媚身上裹著王飛的外套,那點殘留的溫暖和氣息讓她短暫地睡去,但很快又被凍醒,或者說,是被一種莫名的心悸驚醒。
她下意識地首先望向王飛的方向。他依舊靠牆坐著,頭低垂著,似乎也在沉睡。但借著從破洞滲入的慘淡月光,麗媚隱約覺得他的姿勢有些不對勁,身體似乎過於僵硬,低垂的脖頸處,肌肉緊繃著。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輕輕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邊。
靠近了,她才聽到他極力壓抑的、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仿佛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觸手一片滾燙!
竟然又燒起來了!而且比之前似乎更加凶猛!
“王飛?”麗媚壓低聲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王飛沒有回應,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麗媚慌忙伸手探向他的額頭,那溫度燙得嚇人!她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李班長!快過來!”麗媚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在寂靜的廟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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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國和幾個淺眠的戰士立刻被驚醒,圍攏過來。看到王飛的情況,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怎麼又燒起來了?還這麼厲害!”李振國急了,伸手一摸,臉色驟變。
麗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檢查王飛肩頭的傷口。當她小心地揭開繃帶時,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淡淡腐臭的氣味彌漫開來。借著微光,可以看到傷口周圍的腫脹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嚴重,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甚至隱隱有些發黑,邊緣處有渾濁的液體滲出。
“傷口…惡化了…”麗媚的聲音發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最壞的情況發生了——感染失控,可能引發了敗血症!
“怎麼辦?藥!還有沒有藥?”李振國慌亂地看向麗媚,眼中滿是絕望。上次采的草藥早已用完,而且顯然已經無法遏製這凶猛的感染。
麗媚絕望地搖頭。盤尼西林隻剩下最後一支,那是留給像小張那樣危急的傷員備用的,而且對於王飛現在的情況,一支盤尼西林恐怕也是杯水車薪。
“水…冷…”王飛在昏迷中發出模糊痛苦的囈語,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高燒和寒顫同時襲來,這是病情極其危重的表現!
“營長!”戰士們圍著他,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再次籠罩了破廟。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惡化擊得粉碎。
麗媚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看著王飛痛苦的神情,看著他生命的氣息在rapidly劉時,大腦瘋狂地運轉著。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死!絕對不能!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廟外漆黑的夜色,又看向李振國,眼神裡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決絕:“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弄到有效的藥!我知道鎮上的日本野戰醫院大概方位!”
“你瘋了?!”李振國駭然失色,“那是鬼子窩!你去等於送死!”
“不然呢?!”麗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嘶吼,“看著他死嗎?!我去偷!去搶!總有一線機會!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她的身體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抖,但眼神卻亮得駭人,那是一種母獸護崽般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不行!我絕不同意!”李振國斬釘截鐵,“營長醒了也不會同意!”
“那就別讓他知道!”麗媚幾乎是口不擇言,眼淚終於決堤,“如果他…那我活著還有什麼…”
她的話沒能說完。
就在這時。。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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