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無明幽廊黑洞始終懸於萬法廣場上空,日復一日吞吐著各域天驕,自首批修士入廊,轉瞬已是第十九天。
十九日裡,幽廊彈出的淘汰者數量呈斷崖式上漲。
最初每日僅有兩三人道心崩碎,到第十日之後,每日最少有十餘名天驕被靈寶強製驅逐。
被彈出者模樣大同小異:大多雙目空洞呆滯,七竅滲出淡色淤血,周身靈力徹底紊亂潰散;
有的人陷入自我認知錯亂,分不清自身是修士還是虛無塵埃,嘴裡反覆念叨著過往執念,無法釋懷的瓶頸。
無明幽廊最恐怖之處,從來不是外力殺伐,而是絕對的虛無孤寂。
所有對外感知儘數被封,聽不到風聲、看不到光影,人徹底從「與外界交互」的狀態剝離,隻剩下孤零零的自我意識。
絕大多數修士修行百年,始終依託外物悟道:借靈木靈氣悟木道、借雷霆天象悟雷道。
一旦剝離所有外部參照,直麵純粹的自我,潛藏在識海最深處的焦慮、迷茫、虛妄執念便會無限放大。
不少此前在外聲名赫赫的天驕,都折在了這一關。
東極域本土築基榜第三名薑氏天驕,入廊第十一日心神潰散,被強行驅逐;
青玄域兩名擅長靜修道的道修,也在第十五日因為意識無限循環、陷入自我懷疑,最終道心崩塌。
但兩極分化愈發明顯。
除卻潰散淘汰者,餘下近四百名堅持到第十九日的築基天驕,非但沒有被虛無消磨意誌,反而在極致孤獨中完成了向內溯源。
紫雷域雷靈兒便是其一,她素來性格溫婉,依賴師兄雷震天庇護,入廊之後失去所有依靠,被迫直麵內心深處對強者的依賴執念。
十九天無聲獨行,她徹底斬斷心性依附,原本內斂柔和的雷道韻變得沉穩,日後雷術施展將不再受周遭氣場、同伴狀態影響,道心短板自行補齊。
荒嶺域皇甫元朗身處獨立長廊,沒有對手、沒有生死壓力,過往靠肉身搏殺形成的暴戾心性慢慢沉澱。
而李牧歌所處的獨立石廊,自踏入黑暗的那一刻,便是萬古死寂。
青玄幽瞳、九竅通靈藤、碧火梧桐全部被靈寶規則封禁。
他無法調動一絲靈力,無法探查分毫周遭,雙腳踩著冰冷恆定的石質地麵,隻能漫無目的地向前邁步。
沒有時間概念,沒有空間方位,每一步都和前一步毫無區別。
起初前三日,李牧歌下意識依靠過往修行慣性穩住心神。
可隨著時日推移,所有記憶反覆回想上千遍後,腦海中冗餘的功法細節、對戰招式、外界排名雜念儘數被虛無衝刷乾淨。
第七日,他放下了對雙意融合的功利執念。在無邊虛無裡,勝負、排名、考核機緣全部失去意義,他第一次剝離所有外界目的,單純感知自身兩道真意的本源。
第十二日,他看清了自身道心潛藏的隱秘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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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認為生死對立、互不轉化,可深究本心,他潛意識裡依舊受燭龍木火經枯榮輪迴的潛移默化影響,心底始終殘留一絲「生機終將歸於毀滅」的隱性認知,這也是長青真意始終無法圓滿的核心隱性壁壘,此前學海推演、一月閉關都沒能察覺。
第十七日,自我意識徹底與天地外物切割。
第二十日拂曉,無明幽廊內部沒有任何靈光異象,沒有天地靈氣灌體,僅僅是神魂本源一念通透。
沉寂許久的丹田之內,蒼碧色生機靈光轟然舒展,綿延千萬縷木道靈韻順著經脈滲透血肉、識海。
困擾李牧歌長青真意大成壁壘,無聲碎裂,正式邁入長青真意圓滿。
圓滿長青真意與圓滿焚天槍意隔著丹田遙遙呼應,一蒼碧一赤紅,兩道真意不再有氣機隔閡。
圓滿生機的承載力徹底達標,足以無限承接焚天毀滅之力,木火靈力自發形成完美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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