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中最乾淨的案頭上。
小像刻得粗糙,眉眼也隻是大致輪廓,但百姓們每日清晨都要對著它敬一杯清水、上一炷野香,口中喃喃念著“溫仙姑保佑”。
雲初不知道自己被供奉了。
她隻覺察到那些彙入神魂的感恩值比從前凝實了許多,帶著一種暖融融的、近乎香火願力的氣息,讓她魂體愈發穩固。
洪災之後的日子,漸漸恢複了平靜。
雲初依舊像往常一樣,清晨在老宅院中推開窗,看看院角的靈蔬和藥草長勢如何,然後背起藥簍去村裡轉轉,替老人把把脈、給孩童看看病。
春日裡她帶著村民們開墾新的梯田,夏日則在溪邊教孩子們辨藥識草,秋收時幫著晾曬穀子、修補屋舍,冬日大雪封山,便窩在屋裡給溫家後輩抄錄藥方。
年複一年,她看著大牛村的屋舍從土牆變為磚瓦,村口的泥路鋪上了青石板,孩童一茬茬長大、成親、生子,又有了新的孩童在巷間追逐嬉鬨。
她的容顏始終未變。
起初還有人驚訝,但時日久了,村民們便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件事——溫仙姑是仙人,仙人自然不老。
他們習以為常地喚她“溫仙姑”,恭敬卻親近,如同對待一位永遠年輕的長輩。
雲初偶爾也去遠一些的地方。
有時候是百裡外的小城鬨疫病,她便背著藥箱趕過去住上十天半月;有時候是深山裡獵人被野獸咬傷,山民翻山越嶺來求她救命。
她從不拒絕,也不收任何診金,隻讓求醫者帶些自種的瓜果蔬菜給她就好。
就這樣在救助百姓和種田的日子裡,時光如水一般流過。
三百多年。
對於凡人而言,這是十代人更替的漫長歲月。
大牛村的族譜從溫家一門繁衍成了溫氏一脈,村口的大榕樹長得愈發蒼虯蓊鬱,樹下的石磨換過三副。
三百多年裡,雲初始終止步於築基大圓滿。
她的魂修之路似乎到了儘頭,那道通往金丹的門檻橫亙在眼前,如銅牆鐵壁般推不開、撞不破。
她試過閉關苦修、試過往更深的靈脈之地尋覓機緣、試過翻閱所有能找到的魂修典籍——皆是無用。
到頭來,她仍舊被困在築基的壁壘之前。
那一日清晨,雲初照例推開老宅的窗。
窗外晨霧如紗,靈蔬青翠、藥草葳蕤,院角那株她親手種下的七葉槐已經高過屋頂,枝葉間漏下細碎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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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目光掠過院牆外炊煙嫋嫋的村落,掠過村口那棵大榕樹蒼翠的樹冠,掠過更遠處群山層疊的輪廓,眼底沒有不甘,沒有遺憾,隻有一種平靜如水的釋然。
她輕輕合上窗,轉身在榻上坐下。
魂體上浮現出細碎的裂紋,從指尖開始,像一件極薄極透的瓷器緩緩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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