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工具房成了與世隔絕的熔爐，而李師傅就是最嚴苛的鑄劍師。
接下來的日子，王文韜真正體會到了“地獄”的含義。訓練量陡然增加，且更加嚴酷危險。
站樁時間被延長到一個時辰。期間，李師傅會手持細棍，精準地敲打他的周身大筋與關節。每一次敲打都帶來鑽心的酸麻脹痛，逼迫他必須時刻保持最佳的樁架與高度的精神專注，任何細微的鬆懈都會招致更重的懲戒。
崩拳的練習也不再是對空揮擊。那根纏滿麻繩的木樁被移了過來。王文韜需要對著它反複捶打。最初，他的拳頭撞在堅硬的木樁上，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李師傅麵無表情地給他塗上那特效藥膏，傷勢快速結痂，然後繼續打，直到舊痂破裂，新傷疊舊傷……如此循環，近乎殘忍。
“勁不到，皮肉受苦。意不到，筋骨受損。”李師傅的話語冷硬如鐵，“什麼時候你的拳頭打上去，聲音不是‘噗’，而是‘嘭’，甚至‘啪’，才算入門！”
除此之外，李師傅開始傳授步法。不是花哨的躲閃，而是最基礎的三角步、趟泥步。他要求王文韜在不平甚至布滿碎石的廢棄廠區裡快速、穩定、無聲地移動，同時還要保持重心的絕對平穩，隨時能發出崩拳。
而每天晚上，則是雷打不動的“觀摩”時間。
油燈如豆。那幾張“炎流”殘譜被攤在破桌上。李師傅不會詳細講解，隻偶爾點出幾個關鍵詞。
“看這裡，注意他脊柱的走向，像一張拉滿的弓。”
“這裡，氣息不是沉，是‘鑽’，是‘擰’。”
“這一筆，不是畫動作，是畫‘意’，是勁力爆發前那一瞬的凝聚。”
王文韜看得頭暈眼花，心神高速運轉。他必須將白天身體感受到的“整勁”、“沉墜”，與圖譜上那種“穿透”、“爆發”、“焚灼”的意相互印證、融合。這是一個極其痛苦又奇妙的過程，仿佛在他的武道認知裡強行塞入另一種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契合的體係。
他不敢私自運氣，隻能拚命地用“意念”去模擬，去想象那股力量如何在體內生成、運轉、爆發。這種純粹的“意練”極其耗費心神，每次結束後他都頭痛欲裂，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奇妙的變化，在這種高壓下悄然發生。
或許是超高強度的訓練榨出了身體的潛能，或許是“意練”真的在潛移默化地改造他的發力模式，又或許是李師傅藥膏的神奇功效，王文韜的進步速度開始加快。
他的拳頭雖然依舊傷痕累累，但骨骼似乎變得更加堅硬，發力時逐漸能感受到力量從腳底貫通至拳麵的整體感，擊打木樁的聲音也從沉悶的“噗噗”聲，開始向短促的“嘭嘭”聲轉變。
他的步法愈發穩健，在碎石地上移動也能近乎無聲，對重心的掌控力大大提升。
最顯著的是一次崩拳練習。在他近乎脫力時，對著木樁全力一擊，意念中不自覺地帶上了殘譜中那種“擰鑽穿透”的意象！
“嘭！”
一聲比以往更清脆的炸響！木樁上的老麻繩應聲崩斷一根！拳頭再次破皮流血，但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力量穿透了麻繩阻礙，更深地作用到了木樁本體！
雖然距離李師傅那種“啪”的脆響還有差距，但這無疑是一個質的飛躍！
李師傅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但嘴上依舊嚴厲：“有點樣子了！但勁還是散！意念到了，身體跟不上！繼續練！”
這天下午，李師傅讓他停下捶打，丟給他一件乾淨舊衣：“換上，跟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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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王文韜一愣。
“藥膏的藥材用完了，要去采買。順便探探風聲。”李師傅淡淡道，“老是悶著頭練也不行，得見見活氣。”
王文韜心中既期待又緊張。
兩人稍作易容（主要是用灰塵弄得更加落魄普通），離開廢棄廠區，朝著相對繁華的舊貨市場和藥材集市走去。
集市上人來人往，喧鬨嘈雜。王文韜緊跟李師傅，警惕地觀察四周，同時也能感覺到，自己對身體的掌控力增強後，在擁擠人群中更加自如，總能下意識地找到空隙，避開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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