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賦揮了揮手,門前的小廝上前,攔住了來救火的街坊。
後院的火光掠過屋簷,將他的半張臉推入黑暗中。
“就知道你不會安生,”他看著眼前熙攘的人群,以及遠處漸近的水火鋪的鑼聲,喃喃笑著:“沒想到,這是賭上了命跟我玩啊。”
今夜已是死局。
無論玉淺肆是否命大,隻要水火鋪的人看到她從自家著了火的地方出來,那便毫無轉圜的餘地了。
商賦淡然轉過身,朝著起火處走去,步伐悠然。
無論是否殺伯懿滅口,圍觀的人都已經看到他進去了。
無論一屍還是兩屍,還是將水火鋪的人一起殺了,都無法解決問題。
他停下腳步,從袖中掏出鑰匙,握在手裏,繼續悠悠然朝前走。
更何況,他從來都覺得,殺人是最蠢的辦法,是下下策。
“二少爺,那人不管不顧就往裏衝......身手太好,我們攔不住多久。”
急匆匆迎上來的人指了指著火的方向。
商賦淡然頷首:“去外麵迎迎水火鋪的人吧。”
果然,剛靠近著火的園子,就聽到了一群人被打趴在地的聲音。
“沒有這個,你就算進去,也救不了她。”
伯懿看著商賦攤開手心,一柄黑亮的鑰匙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亮色。
他快步靠近,捏著商賦的手腕,將鑰匙握在手裏,而後狠狠給了他一拳。
商賦沒有躲閃,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拳,任由自己被打倒在地。
他側著撐起身子,吐出血沫子,視線裏的伯懿往身上澆了一桶水,便衝進了火裏。
半間屋子已經徹底倒塌,隻剩下靠門的這半間屋子勉強支撐著。
寒風呼嘯,火色更甚。
他感受著灼熱,一翻身平躺在冰冷的園子裏。
水火鋪的兵齊整地進了園子,熟練地開始救火。
商賦大喇喇躺在地上,被往來的兵丁們的眼神掃來掃去,卻依舊麵不改色。
無論是當他傻了,還是瘋了,亦或者滅火後看到裏麵的兩具屍體會如何想他,他都不在乎了。
一盆水朝著門潑過去,裏麵鑽出了兩個黑乎乎的人影來。
那兵丁嚇了一跳,帶隊的兵長本想嗬斥一聲,看到兩個人,立刻黑了臉。
原本想著,難得給貴人家辦事,一定要周到些。
貴人的家仆的確也很周到。
但從始至終,沒有人提到過,火裏還有兩個人。
“小商大人,裏麵還有人?”
商賦看到伯懿懷抱著玉淺肆衝了出來,整個人被燒得漆黑,嗬笑一聲,被管家扶了起來。
風倏忽大了起來,吹得火勢又高了幾丈。
剩下的那半間屋子也發出怪叫,掙紮著塌成了一堆。
風向陡轉,若是再不快點決定,或許還會殃及其他人。
“裏麵現在沒人了。這火,你們能救便救,救不了,就讓它燒光吧。”
那兵長擰著眉頭,對這京城裏排頭號的紈絝失了敬意:“這是俺們的活計,就不勞大人您費心了。”
說罷,轉過身,吩咐兵丁們砍斷牆磚,阻攔火勢蔓延。
正在吆喝著,外間又熱鬨起來。
兵長一扭頭,一列黑烏鴉森然走了進來。
“無涯衛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身後也有兵丁詫異出聲。
虞安寧來不及等他們列隊施壓,先一步衝到了兩團黑影麵前。
“玉姐姐!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伯懿讓她去搬救兵,她心底裏不相信商賦會做出這種事,但還是不敢冒險,去提刑司找了耀光帶人來。
而水火鋪的人才發現,那兩個從火裏衝出來的人影,正是玉羅刹,和那個如今風頭正盛的伯懿。
“我沒事,”嗓子被煙熏壞了,她咳了幾聲,繼續道:“伯懿護著我出來的,他被燒傷了。”
虞安寧正要去看,伯懿卻擺手製止:“都是小傷,不礙事。阿如,接下來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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