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輕輕吹動簷角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洛昭臨站在書房外的長廊上，手指還搭在那枚玄鐵令上。令牌剛從袖子裡拿出來，星髓石的光已經暗了，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沒回頭，也沒動。
謝無厭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掌心還殘留著冰霧的寒意。剛才那朵蓮花炸開的時候，他伸手去接，結果整片花瓣化作霜氣貼地蔓延，顯出的畫麵清晰得讓人心驚——白從禮坐在密室主位，對麵三個穿便服的男人分別按著豺狼、毒蛇、禿鷲紋樣的玉佩，桌上攤開的地圖用朱砂寫著“初七收糧，十五起兵”。
可三息之後，地麵隻剩一層薄薄的霜。
他知道，那是真的。
不是幻術，也不是假象，是實打實的謀逆證據。
“你還能撐多久？”他低聲問。
她沒回答，隻是慢慢把玄鐵令塞回袖中，動作遲緩得像胳膊斷過又重新接上。昨晚在藥田割指滴血時，沒人看見，但謝無厭知道，她的命格早就殘了，經不起再耗一次。
冰晶蓮本不該現在開花。
這種靈種要養足陰氣七年才可能結苞，更別說一夜之間全部綻放。她是用自己的血做引子，把殘存的星力全都灌進土裡，逼著它們開。
為的就是那一紙“訴狀”。
果然，天剛蒙亮，王府外就傳來窸窣的腳步聲。起初隻有幾個，後來越聚越多，三百多人悄悄跪在府門前的青石板上。
沒有人敲鑼打鼓，也沒有人哭喊告狀。
他們隻是靜靜地跪著，手裡捧著空糧袋、破布鞋、褪色的小衣裳——全都是孩子的東西。
最前麵是個老頭，頭發花白，背駝得厲害，懷裡抱著一件鵝黃色的舊裙子。那是他女兒生前最後一件衣裳。那天她在聖光教分壇領“賜福”，回來就開始咳血，三天就沒了。
洛昭臨走下台階時，天邊剛剛泛出灰白色。
她沒穿王妃的禮服，隻披了件月白色的鬥篷，發間的玄鐵簪也沒換。走到人群前，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一個小孩手裡的小布虎。
“你們不怕嗎？”她輕聲問。
老頭抬起頭，眼窩深陷：“怕。可再怕，也不能讓他們把最後一個孩子也帶走。”
旁邊一個婦人抹了把臉，聲音哽咽：“我家小子昨夜說夢話，喊‘別燒我’……我……我再也忍不了了。”
洛昭臨看著他們，一句話沒說，轉身走向西角的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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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原本荒著一塊地，如今卻整整齊齊種了一圈冰晶蓮。昨夜她親手埋下的種子，此刻已全部綻放，花瓣透明如冰，邊緣泛著淡淡的紅，像是滲過血。
她彎腰摘下一朵，放在銅盤上，舉過頭頂。
“若這蓮是妖物，”她的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那就燒了我，連同它一起祭天。若它是天意所現——”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請九王爺親自驗此證。”
話音落下，銅盤上的冰蓮忽然輕輕一顫。
花瓣緩緩展開，一片接一片浮現出畫麵：百姓被強行拖走糧食，孩童被戴上骷髏珠帶進地窖，有人跪在祭壇下簽下“自願獻糧”的血書……
一幅幅連起來，竟真像一份完整的訴狀。
這時，謝無厭才從府內走出來。
玄色長袍沒係腰帶，斬星劍掛在臂彎，顯然是剛起身就被驚動。他走到洛昭臨身邊，看了眼銅盤，伸手就要去碰那朵蓮。
“別。”她忽然攔住他，“你一旦碰它，它隻會給你看你想看到的真相。”
他抬眼看她。
她點頭：“這是命格置換留下的後招。隻有帶著權柄的人碰它，它才會顯出能定罪的畫麵。”
謝無厭沉默兩秒，伸手覆上冰蓮。
刹那間，轟的一聲！
整朵花爆成一團寒霧，貼著地麵疾速蔓延，在石板上凝出影像——依舊是白從禮與三州使者對飲的場景，但這次多了細節：一人遞上賬冊，翻到某頁，上麵赫然蓋著工部與戶部的印鑒；另一人從袖中取出半塊虎符，拍在桌上。
地圖上的“十五起兵”四字一閃而滅，取而代之的是四個新字：
**先清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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幅一著掛上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