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臨的手還按在石台上,掌心發燙,像是被火燒過。她沒倒下,哪怕膝蓋發軟,嘴裡有血腥味,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玄鐵令在袖子裡發燙,像一塊剛從火裡拿出來的石頭。她知道這不是警告,是讓她快走。
她扶著台子站起來,腿一抖,差點跪下去。腦子裡空蕩蕩的,星軌羅盤隻剩一絲光,搖搖欲墜。但她不能停。紫芝還在懷裡,包在冰晶蓮的寒氣裡,輕輕顫動。
她咬破舌尖,疼讓她清醒了一點。腳踩過地上的碎藤蔓,那些長著人臉的黑藤已經縮回地下,但鞋底還是黏著一股陰冷,沉得像綁了鐵塊。
藥圃的秘道出口就在前麵。她踉蹌幾步,撞開暗門,冷風撲臉。夜色很濃,皇城角樓剛敲過三更,聲音還沒散,玄鐵令突然震動,星髓石閃出紅光——有人來了。
她順著令牌指引往主院走,每走一步,肋骨就像被人用刀割。路過回廊時看了眼池水,水麵映出她的臉:嘴唇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
主院燈火通明。謝無厭已經穿上玄金戰甲,肩上有鎮北軍的標誌,腰間的斬星劍沒出鞘,可殺氣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他正聽一個黑衣暗衛彙報,那人蒙著臉,隻露出眼睛,聲音很低:“北境聯軍三萬人,今早破關,現在離京城三十裡。十架攻城弩已組裝好。”
謝無厭沒說話,手指一下下敲著劍柄。
洛昭臨走進院子,腳步輕,但他還是立刻抬頭。兩人對視,他大步走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冷,皺眉問:“你還站得住?”
“死不了。”她抽出手,從懷裡拿出一顆丹藥。紫色光芒流轉,表麵有細密冰紋,“這是三命護心丹。用紫芝做主藥,冰晶蓮引效,能擋三次致命傷。你貼身帶著。”
謝無厭接過,沒有馬上吃。他看著她發抖的手,忽然解下腰間的冰玉扳指——從不離身的東西,是他小時候戴的,後來她替他換過一次玉料,說“舊玉養人,新玉養心”。
他把扳指套進她右手食指,動作很慢,怕弄傷她。
“如果我回不來……”他頓了頓,“它會替我看你平安。”
洛昭臨呼吸一緊。
這不是告別,是托付。是他把最在乎的東西交給了她。
她沒退,反而握住他的手,指尖送過去一點星軌之力:“你不會死。因為我還沒讓你親眼看到——裴仲淵跪在我麵前認罪的樣子。”
謝無厭終於笑了,眼角那道淡金疤痕微微揚起。他沒再說話,翻身上馬,戰甲發出響聲。馬蹄剛要動,洛昭臨突然喊:“等等。”
她抬手按住太陽穴,強行催動識海最後一絲力量。月亮沒圓,星星也沒齊,但她不管,逼著羅盤指向北方。
星光一閃,顯出畫麵:三支軍隊前進,旗幟上分別繡著豺狼、毒蛇、禿鷲——北境三個諸侯。中間戰車上,一道鎏金折扇一閃而過。
裴仲淵。
他在軍中。
洛昭臨睜開眼,聲音冰冷:“傳令——裴仲淵親自到前線,不是假消息。這一戰一定有後招,不要孤軍深入。”
暗衛領命,騎馬飛奔而去。
謝無厭回頭看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情緒,又好像什麼都沒說。他揚起馬鞭,大軍出發,馬蹄聲如雷,衝向城外。
洛昭臨站著沒動,也沒送。她轉身回書房,關門,把外麵的吵鬨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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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鐵令放在桌上,星髓石微光閃動,自動警戒。她從袖子裡取出冰晶蓮種子,埋在房間四角,手指劃動,布下隱匿陣法。陣法完成的一刻,屋裡氣息消失,連燭火都安靜下來。
她坐在燈下,右手食指上的冰玉扳指貼著皮膚,涼得發燙。
閉眼調息。腦子還在疼,但她不敢睡。謝無厭走了,王府沒人守,敵人一定會來。裴仲淵既然親自上陣,肯定還有後手——要麼刺殺,要麼內應。
她睜開眼,瞳孔深處有一點星光,像水裡映著月光。
就在這時——
城外傳來喊殺聲,火光照亮窗紙,一片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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