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帶著血腥味和燒焦的味道。
洛昭臨站在巨龍頭頂,手上全是黑血,手指發麻。她剛才撲上去不是為了攻擊,是認出了這是她的老朋友小黑。小黑額頭的紫晶閃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聲音,像是小時候害怕時哼的那樣。她心裡一酸,差點哭了。
可當她把手放在龍的眼睛上時,腦子突然一震。
星軌羅盤自己動了。
沒有選項,沒有倒計時,也沒有提示——它第一次自動播放一段畫麵。
她看見那天機閣著火,屋頂的瓦片一塊塊炸開,人們尖叫逃跑。八歲的她抱著玉佩從後殿跑出來,被一個黑影撞倒。接著一個穿青衫的男人衝過來,背對著她跪下,把她護在身後。那人右臉有塊紅胎記,正是她一直當仇人的裴仲淵。
畫麵變了:黑色的魔氣纏上他的手臂,他咬牙不退,一手緊緊摟著她,另一手掐訣引火,把魔頭燒退幾步。
“走……快走……”他咳著血,聲音沙啞,“別回頭。”
然後記憶斷了。
洛昭臨猛地喘氣,像剛從水裡爬出來。她站著沒動,但膝蓋在抖。右手還按在龍眼上,左手卻慢慢鬆開了,原本劃星軌的動作也停了。
係統跳出一行字,紅色的,像在燃燒:
「警告:高維因果乾擾中……目標人物行為邏輯重構中……初步解析——動機:逆轉時空」
她喉嚨發緊,沒說話。
那行字又變:
「他今生做的所有壞事,都是為了積攢力量逆轉時間」
風更大了,吹得她衣服嘩嘩響。她忽然想起那天天機閣起火時,火海裡確實有個青衫人跪在祭壇前,對著她重重磕頭,額頭都流血了也不停。
那時她以為那是幻覺。
現在想想,那不是來殺她的。
那是……在送她走?
她握劍的手一點點垂下來,劍尖落地,嗡鳴聲漸漸消失。腦子裡很亂。如果裴仲淵滅門是為了逼她重生?如果他挑起戰爭、控製諸侯,隻是為了湊夠改命的力量?如果他做儘惡事,隻是想回到過去救那個早就死了的小女孩?
那她這些年追著他報仇,算什麼?
那些無辜的人白白死了?謝無厭拚死擋下的每一刀,都成了笑話?
她不信。可她又沒法完全否定。
因為她真的看到了那段記憶。
這時,一股熱氣從背後傳來。
謝無厭的劍靈突然變得清晰,像真人一樣出現在她身邊。他左眼角的金疤亮得刺眼,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又冰冷。
他一步上前,擋在她和巨龍之間,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別信他!”他聲音冷得像冰,“他在改你的記憶!”
洛昭臨渾身一顫。
她抬頭看他。他的臉比平時更淡,身體邊緣開始出現裂紋,光忽明忽暗。他知道她動搖了,所以拚著耗儘最後一點靈力也要現身攔她。
可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謝無厭盯著巨龍,語氣更狠:“你忘了密庫裡找到的婚書?每世我們都被人拆散,是誰乾的?是他!你師父怎麼死的?你娘怎麼被宗門逼死的?也是他!現在一句‘為了救你’,就能抹掉一切?”
他說得對。
可那段記憶太真了。她能聞到當年火場的焦味,能感覺到那個男人背上的溫度。
她沒甩開他的手,也沒點頭,就站在那裡,手指微微發抖。斬星劍還在手裡,但不再發光,像一把普通的鐵劍。
巨龍不動,眼睛裡流出黑血,順著鱗片往下流。額頭的紫晶一閃一閃,像是痛苦,又像是求救。
謝無厭看出她的沉默,抓她手腕的力道輕了些,聲音壓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見過前世的事。但那些畫麵可以造假,記憶可以植入,隻有一樣東西騙不了人——”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你的眼睛。”
洛昭臨一愣。
“你能看到命格。如果你真能看到他是犧牲自己救你,那你一定會看到‘舍命’的光。你看到了嗎?”
她立刻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浮現星軌。
她看向巨龍的身體,找裴仲淵元神所在的位置。
沒有暖光,沒有犧牲的痕跡。反而在龍心深處有一團旋轉的暗紫色命絲,結成陣法,不斷抽出精魄之力。這些線連向北境三州,連向聖光教舊址,甚至連著幾個已死影衛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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