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有點亮了,雲層裂開一條縫,光灑下來,照在謝無厭肩上。他坐著沒動,外袍裹著洛昭臨,手還搭在她後頸,掌心是熱的,好像怕她冷。
她也沒動,靠在他胸口,聽他心跳。一下,又一下,很穩。可她不敢閉眼。
左眼還在流血,血順著鼻梁往下流,滴在兩人交疊的手腕上,已經乾了,黏在一塊。她抬手擦了一把,手指沾了血,在星軌羅盤上劃了一道。識海裡的東西晃了一下,碎裂的地方閃了點光,像喘了口氣。
“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很啞。
謝無厭低頭看她,眉毛動了動,“洛昭臨。”
她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一點變化。
“你撕過我的畫像嗎?”
他頓了一下,眼神沒躲,答得很快:“撕過。那天你說我不該殺北戎俘將,我氣得扔了畫。後來半夜我又撿回來,貼好藏在床底下。”
她嘴角抽了一下,算笑了。
“那你記不記得……你劍柄上的紅繩是誰纏的?”
“你。”他聲音低了些,“雪夜回王府,你在燈下纏的,用的是從自己衣角拆的線。我沒讓別人碰過,壓在護手下,十年了。”
她點點頭,鬆了半口氣。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轉頭,看向廢墟西邊那片空地。目光直直的,像看見了誰。
“那裡……”他低聲說,“好像有人站過。”
洛昭臨猛地一僵。
沒人。
風沒吹,灰都落定了。
可他說“有人站過”,語氣平常,就像說“昨天下雨”。
她立刻抬手,指尖再劃星軌,識海震動,星軌羅盤升起來,懸在意識中央。裂痕比剛才少了兩道。她咬破舌尖,嘴裡有血腥味,腦子清楚了些。
逆命點數——還剩最後一次。
不能再等了。
她默念:開啟星象推演。
羅盤轉起來,三日內吉凶出現。畫麵不是完整的,一段一段的,像舊戲本被剪過。
第一段:謝無厭坐在書房,外麵下雨。他手裡拿著她的玉佩,看了很久,突然抬手摔在地上。玉佩裂成兩半。
第二段:王府偏院,幾個仆人搬箱子出來,箱子裡全是繡帕、藥方、星圖殘頁。一個老管事小聲問:“這些……真要燒了?”
謝無厭站在廊下,背對著,隻說一句:“今後不再提此人。”
第三段:他站在校場,親衛跪報南疆急信。他看完密信,抬頭問:“誰去守南境?”
下屬答:“謝將軍已備好三千精兵,隨時可發。”
他冷笑:“哪個謝將軍?本王麾下,沒有姓謝的將軍。”
畫麵斷了。
洛昭臨手指一抖,差點從羅盤上滑下來。
不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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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清除。
係統說他“自願犧牲記憶換她活命”,但這代價被改了——不是忘記,是要把她從他人生裡徹底抹掉,連痕跡都不留。
她喉嚨發緊,想罵一句,卻說不出話。
星軌羅盤輕輕震了一下,像歎了口氣。
她閉了閉右眼,再睜開時,眼裡隻剩狠勁。她還能走,還能看,還能改命。隻要還活著,她就不會讓他變成孤家寡人。
可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她猛地抬頭。
天已亮,陽光照在廢墟斷牆上,拉出一道斜影。一人一騎從荒路儘頭奔來,披風翻飛,馬速很快。到了營地外停下,沒進來,丟下一個布包,轉身就走。
洛昭臨沒管那個包,死死盯著謝無厭。
他還坐著,但身體繃緊了,像察覺到了什麼。他慢慢鬆開攬著她的手,站起來。
“你要去哪兒?”她抓住他袖子。
他低頭看她,眼神有一瞬陌生,隨即緩下來,聲音沉:“我得走一趟。”
“去哪兒?”
“北邊。”他答得乾脆,“有東西在等我。”
她心一沉。
北邊?南疆剛出事,係統提示還沒消,他不去南境,反而往北荒原走?
“你清醒嗎?”她拽住他手腕,“剛才你還記得我,現在怎麼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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