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經。他不能哭!他是兒子,是未婚夫,是這個家此刻名義上唯一的支柱(儘管身陷囹圄)。如果他先垮了,如果他們看到他崩潰大哭,他們該怎麼辦?他們本就破碎的世界,會徹底化為齏粉!尤其是婉清,他該如何麵對她?
他猛地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淚水的鹹澀和血腥的鐵鏽味,灼燒著他的氣管。他用儘生平最大的意誌力,將那些幾乎要決堤的淚水強行逼退,迫使自己抬起頭,迎向家人們痛楚的目光。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對講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聲音出口時,是難以抑製的沙啞和顫抖,但他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
“爸,媽,婉清……”每一個字,都像是有刀片在刮擦著他的喉嚨,“你們……別這樣。”
“我怎麼能不這樣!我的兒子啊!五年!五年啊!”母親對著話筒哭喊,聲音通過電流傳來,帶著撕裂般的雜音,“你讓媽以後怎麼活?你讓這個家怎麼辦啊!婉清……婉清可怎麼辦啊!”母親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陳墨心中最痛的地方。
“媽……”陳墨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再次強行壓下,“媽,你聽我說。我……我是被冤枉的。”
這句話,他說的很慢,很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壓出來。他看著父母和婉清的眼睛,試圖將自己的信念傳遞過去。
“冤枉?”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是更深的悲痛,“可是……可是法院都判了……那麼多證據……”
“那些證據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陳墨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急切,“有人……偷偷改了我的藥方!是孫小軍!我們醫院那個行政,孫小軍!我看到了……在法庭上,他……他在笑!”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恨意而再次顫抖起來,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
父親一直沉默著,聽到“孫小軍”這個名字和“笑”這個字眼時,他渾濁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道銳利的光芒。他拿過了母親手裡的話筒,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阿墨,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爸信你!我兒子,絕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老林家把婉清交給我們家,我們陳家絕不能乾這種昧良心、對不起人的事!”
父親這句“爸信你”和提到老林家、婉清,像一股暖流,瞬間湧入了陳墨幾乎凍僵的心臟,給了他一絲微弱卻至關重要的支撐。他的眼眶再次發熱,他拚命忍住。
“爸……”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著語言,儘管知道時間緊迫,儘管知道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是孫小軍……他利用職務,篡改了電子藥方上的克數。我手寫的底稿是對的!他們……他們可能還有同夥。我是被他們設計陷害的!那個患者的過敏,根本不是我的責任!”
林婉清一直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當陳墨說出“被冤枉”、“陷害”時,她那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那是一種在無儘黑暗中看到一絲渺茫星火的、帶著痛楚的希望。她拿起自己麵前的話筒,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煙,卻清晰地傳到陳墨耳中:
“墨哥……我就知道……你不會……”她的話語破碎,無法成句,但那雙望著他的眼睛裡,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一滴,兩滴,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砸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也砸在陳墨的心上。那聲帶著鄉音的“墨哥”,更是讓他肝腸寸斷。
“婉清……”看到未婚妻的眼淚,陳墨的防線幾乎再次崩潰。他多麼想穿過這玻璃,將她擁入懷中,擦乾她的淚水,告訴她不要怕,告訴他自己一定會風風光光地娶她過門。可是,這冰冷的玻璃,這該死的處境!他配嗎?一個身負罪名的囚徒,還有什麼資格談論婚嫁?
“對不起……婉清……對不起……”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最蒼白無力的道歉,卻包含了最深重的愧疚,“是我不好……連累了你們……我……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林叔林嬸的托付……”他幾乎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深深的恥辱。他想到了婉清的父母,那對老實巴交、對他寄予厚望的鄉下人,他們若是知道未來的女婿成了“罪犯”,該是何等的失望和痛苦。
“不!不怪你!阿墨,不怪你!”母親搶過話筒,哭著喊道,“是那些天殺的黑心肝!是他們害了你!害了我們全家啊!害了婉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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