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1示好,在幫他疊被子時動作更輕柔了些,甚至低聲問了句“您需要幫忙嗎?”。老囚犯隻是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內容,然後便默默地轉開了頭,繼續盯著牆壁,仿佛那麵斑駁的牆上有他全部的世界。
這種徹底的、無聲的排斥,比直接的暴力更讓人心寒。它無聲地宣告著:這裡沒有同情,沒有幫助,每個人都是孤島,都在自己的泥潭裡掙紮。
上午,是統一的入監教育時間。所有新入監的囚犯被集中到一個空曠的大教室裡。講台上,一名表情嚴肅、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老獄警負責訓話。
“在這裡,你們要忘掉你們在外麵的一切!身份、地位、財富,都是狗屁!”老獄警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的壓迫感,“在這裡,你們隻有一個身份——罪犯!隻有一個代號——你們胸前的數字!”
“監獄的規矩,就是鐵律!任何人,膽敢挑戰,下場隻有一個——嚴懲不貸!”
他開始一條條宣讀那些繁瑣到極點的監規紀律:作息時間、內務標準、勞動紀律、言行規範、與他人的接觸限製……事無巨細,皆有規定。違反了任何一條,輕則警告、扣分、關禁閉,重則加刑、轉監(送往管理更嚴格的監獄)。
陳墨坐在硬邦邦的板凳上,聽著那些冰冷刻板的條文,感覺自己仿佛不是在接受教育,而是在被強行格式化。他的思維,他作為知識分子的那點殘留的驕傲,正在被這些鐵規無情地碾碎。
“……不許交頭接耳!不許私下傳遞物品!不許拉幫結派!更不許打架鬥毆!有任何問題,必須通過正當渠道,向管教乾部報告!”老獄警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或麻木、或惶恐、或桀驁不馴的臉,“別以為你們那些小心思能瞞得過我們!在這裡,你們沒有任何隱私!任何小動作,都是在玩火自焚!”
當講到勞動紀律時,老獄警特別強調:“分配給你們的工作,必須按時、按量、保質完成!不要跟我講條件,不要找任何借口!在這裡,勞動是改造你們的重要手段!偷奸耍滑,消極怠工,同樣要受到處罰!”
陳墨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被分配去做什麼。他這雙拿慣了筆和手術刀的手,能勝任那些粗重的體力勞動嗎?
訓話結束後,是隊列訓練。在操場上,頂著已經有些灼熱的秋日太陽,練習立正、稍息、齊步走、跑步走。這些對於軍人或者學生來說或許尋常的動作,對於這群成分複雜、大多疏於紀律的囚犯來說,卻成了巨大的折磨。
動作不標準,會被訓斥;節奏不對,會連累整個隊列受罰;精神不集中,更是會招來劈頭蓋臉的怒罵。
“1748!出列!”負責訓練的獄警突然指向陳墨。
陳墨心中一緊,依言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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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手同腳!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腦子在想什麼?!”獄警厲聲喝道,“原地練習擺臂動作!一百次!其他人繼續!”
周圍投來一些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但更多的依舊是麻木。陳墨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一種混合著羞恥和無奈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機械地、一遍遍地重複著擺臂動作。陽光照在他身上,汗水很快浸濕了粗糙的囚服。
他能感覺到黑哥和猴子那邊投來的、毫不掩飾的譏諷目光。
“醫生?嗬嗬,連路都不會走。”猴子低聲對黑哥說,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幾個人聽見,引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陳墨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忽略那些聲音和目光,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臂的動作上。一下,兩下,三下……他在心裡默數。這不是在練習隊列,這是在練習忍耐,練習在屈辱中保持清醒。
一百次結束,他的手臂已經酸麻。他歸隊,繼續跟著口令動作,雖然依舊不算標準,但至少不再同手同腳。
一天的入監教育終於結束。當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307監舍時,陳墨感覺像是打了一場艱苦的戰役,精神上的消耗遠比肉體更大。
晚上,躺在堅硬的床鋪上,聽著監舍裡其他三人粗重或細微的鼾聲,陳墨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嚴苛的規矩,像一道道緊箍咒,束縛著他的行為,更擠壓著他的精神空間。
其他囚犯的冷漠,像無形的冰牆,將他孤立在一個狹小、寒冷的孤島上。
而黑哥等人時不時的刁難和羞辱,則像不定時出現的荊棘,刺穿著他勉強維持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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