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沉落，塬上的暮色鋪展開來，可白日積攢的熱浪並未全然消散。雖說夕陽隱入遠處連綿的土塬，空氣裡依舊悶沉沉的，沒有想象中沁人的涼意，炭火一燒起來，小院又籠上一層燥熱。
二姐夫守在鐵皮烤爐跟前，手裡長夾子不停翻動肉串。油脂受熱不斷滴落進炭火縫隙，滋啦聲響接連不斷，濃鬱的肉香混著孜然、辣椒麵的味道，一下子填滿整個院落。不同於城裡精致考究的燒烤攤子，王家這頓吃食帶著北方人家獨有的樸實，沒有花裡胡哨的花樣，勝在食材實在。肥瘦相間的鮮羊肉串、自家菜園采摘的茄子、土豆、甜玉米，簡簡單單撒上調料，靠炭火逼出食物本身的鮮香。
陸續趕來的親戚圍坐在幾張拚起來的長桌旁，大人說笑閒談，幾個王家小孩最是熱鬨。兩個半大男孩圍著烤爐打轉，眼巴巴等著剛出爐的肉串，時不時湊上前跟二姐夫搭話；還有個紮小辮的小姑娘，捧著冰鎮西瓜，一邊啃一邊來回穿梭，時不時怯生生看向淩蕾，被王恪言招手喚到跟前，還大方分出去一塊果肉。孩童清脆的嬉鬨聲、長輩閒話家常的話語、炭火持續劈啪的響動交織在一起，熱鬨卻不嘈雜。
“小蕾，先嘗嘗這串羊肉！新鮮現宰的，味道正宗。”二姐夫夾起烤得油亮的肉串，徑直遞到淩蕾麵前。
淩蕾連忙伸手接住，輕聲道謝。肉串外皮微焦，肉質鮮嫩，鹹淡剛剛好。桌上還擺著提前切好的冰鎮西瓜、瓶裝汽水，大家輪番互相讓著吃食，大姐不停往淩蕾手邊盤子裡添烤蔬菜，生怕她拘謹放不開。
“多吃點玉米，咱自家地裡種的，甜得很。”
“要不要來點汽水解膩？這天太熱，喝點涼的舒坦。”
王恪言一直坐在淩蕾身側，默默留意著她，見到盤子空了，便主動幫她接過新烤好的串，低聲和她閒談，說起小時候一家人在院裡納涼、盼著吃肉的舊事。周遭氣氛鬆弛融洽，所有人都拿出十足的善意，眼前煙火融融，淩蕾心裡安穩又溫暖。她原本以為持續四十度的酷暑，傍晚總會清涼幾分，奈何塬上密閉的熱浪久久不散，烤爐升騰起來的熱氣一圈圈籠罩著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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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忖一整天都待在屋內，極少直麵烈日暴曬，本該不會燥熱難耐。可不知不覺間，異樣的悶倦慢慢爬上四肢。起初隻是隱隱的頭沉，她隻當是悶熱導致，沒有放在心上，依舊跟著眾人說笑，慢慢品嘗桌上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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