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走的那天,也是個大晴天。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前後一個星期,賢雅居那邊租房的事兒全辦妥了——衛生間該修的修了,該換的換了,剩下的都是些小毛病,跟租戶五五分了賬。臨走前她還繞著向東盛城這套房子裡外看了一圈,說雖然亂了點,但也沒什麼需要大動的地方,就這樣吧。
然後拎著個布袋子,跟來的時候一樣,瀟瀟灑灑就回成都上班去了。
淩蕾送她到高鐵站,看著她過了安檢,揮了揮手,轉身就回了家。
母女倆就是這樣,從來沒什麼依依惜別、抱頭痛哭的戲碼。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乾脆利落,誰也不黏糊誰。
轉眼到了周五晚上。
淩蕾窩在沙發上,手機貼在耳邊,跟凱文打著語音電話。
還是語音好,省錢,還能一邊說話一邊吃零食、刷短視頻,一舉多得。
……所以你現在能下地了?淩蕾捏著一包薯片,哢嚓哢嚓嚼著,真的假的,別逞強啊。
電話那頭,凱文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精神多了:能走兩步,還得拄拐,慢得跟蝸牛似的。醫生說再養倆月差不多就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行。淩蕾點點頭,又往嘴裡塞了片薯片,我還以為你得癱半年呢。
凱文笑罵了一句,隨即歎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啊,這都小半年了。
淩蕾嚼薯片的動作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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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時間確實是個讓人猝不及防的東西。
她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想當初下樓走個十幾分鐘,推開廣州名剪的玻璃門,總能看見凱文。要麼在給客人剪頭發,要麼靠在收銀台那兒玩手機,抬頭看見她進來,嘴一咧就笑,說蕾蕾姐來了。
那時候覺得日子長得很,好像明天、後天、大後天,推開那扇門,她永遠都在。
可現在呢?
一個在濱城,一個在上海。見一麵得坐飛機、坐高鐵,又費錢又費時間,來來回回折騰一趟,小一千就沒了。
淩蕾在心裡算了筆賬,默默嘖了一聲。
……你發什麼呆呢?凱文在電話那頭喊她,聽見我說話沒?
聽見了聽見了。淩蕾回過神,把薯片袋子往茶幾上一放,就是突然覺得,這幾年變化挺大的。
可不是嘛。凱文的語氣也帶上了點感慨,你看你,濱城也算徹底紮根了,工作穩定,現在男朋友也有了。我呢,從一個剪頭發的,變成現在這樣……
她沒說下去,但淩蕾懂。
凱文這些年的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從廣州名剪的理發師,到現在正兒八經做音樂、發歌,在網上也有了一批粉絲。說起來是吃到了互聯網的紅利,好歹算是從幕後走到台前了。
淩蕾一直覺得,這世上的事兒吧,都有兩麵性。
你看歌手站在台上,閃閃發光,鏡頭對著,粉絲追著,多風光。可背後呢?作詞的、作曲的、編曲的、混音的、舞台布置的、燈光音響的……多少人在後麵默默撐著,都是綠葉,捧著那一朵紅花。
凱文以前不也是綠葉嗎?
理發師嘛,哪個明星演員上台不得做造型弄頭發?當然到沒留到給某個明星,做個發型,但服務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不也是讓他們在各自領域裡更體麵一點,更發光一點嗎?她乾的就是幕後的活兒。隻不過現在換了個賽道,從頭發的幕後,走到了音樂的台前。
說穿了,都是手藝活兒。
……你又跑題了。凱文在電話那頭笑,我跟你說腿的事兒,你能扯到台前幕後去。
哎呀,隨便感慨感慨嘛。淩蕾不以為意,隨手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電視裡正在放一檔音樂選秀節目,舞台燈光晃得人眼暈。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凱文。
你說……淩蕾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來,我要不要再去上海一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凱文的聲音帶著笑傳過來:怎麼著,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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