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了一整夜，專案組也跟那棟冰冷的牢籠僵持了一整夜。
指揮車的屏幕光線漸漸明亮，可那棟居民樓卻始終一片死寂。沒有熱源，沒有開窗，沒有人流走動。
樓外的監控始終閃爍著紅光，技術組穿牆雷達不在有效範圍內，無人機無法啟動，周邊監控提取沒有進展。
時間悄然流逝，暮色漸漸淡去，地平線開始鑽出一絲光亮。
四周空曠得可怕，沒有叢林，沒有大型遮擋，沒有停車，天色一亮，他們唯一能依賴的遮掩，也就沒了。
蕭儘霜站在岸邊的樹後，臉龐被海風刮得冰涼。
他本想等，等一個契機，等一個窗口，等樓裡任何一個出來的人。
可一夜過去，連隻蝙蝠都不願為之停留。
禍不單行，第三現場——跨國轉運公司也是一片死寂。
整棟公司大樓徹底上了鎖。
至於指揮車裡的會議室，也是一片靜默。沒有人再討論方案，沒有新的鍵盤聲傳出，所有方案，都被這天然的地理優勢逐一否決。
蘇鏡寒看了一眼白玦，再次向情報組問道：“地下管道是否有非法改造記錄，現場是否存在地下車庫，能否確認車牌號。”
“能否確認一層人數。“
沒有人回答，會議室裡所有人麵麵相覷。
蘇鏡寒心中五味雜陳，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你真的想清楚了？”
白玦反問：“這句話應該由我問你。你確定要為一個人提前收網？上下線斷了怎麼辦，我們跟那邊可沒有正式的引渡條約，他們跑了我們追不著。被運出去的受害者，也不知道轉了多少手，落到哪裡，回來概率也不高。而且，現在斷了，清不乾淨，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受害者。”
“小瘋子。”蘇鏡寒低罵一聲：“你說得對，可我們不是算賬的，人在裡麵，求救了，就必須救。”
“25美元留學，一個敢編一個敢信，治好了都流口水。”白玦站起身，“我隻有一個要求。別讓他進來，你們要的信息，我會儘可能獲取更多。如果我發現你沒做到，我砸了你那輛破三輪。”
蘇鏡寒拉開車內窗簾，地平線又亮了些。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低聲說了句：“咖啡櫃下，應該會有你需要的東西。”
白玦“嗯”了一聲脫下外套，身上穿的是一套簡單的素色居家服。
客觀上講，他與專案組其他人不一樣，他是不必須要前往現場的，這種任務，平時也輪不著他上。隻是，鎮靜劑這個變數，誰也無法預料會導致什麼。
白玦蹲下身，不到片刻就取出一頂假發和一盒細碎的不成樣子的眼影盤。
他撥開額發，往頭上一套，調節了一下假發內部的扣子，卻沒碰那些化妝品。
他的五官組合在一起，本就生得柔和，加上白皙的皮膚，那點男性特征很快就被長發抹得一乾二淨。
“你…”蘇鏡寒忍不住開口。
“出租屋出來，濃妝豔抹，太假。想來你也不願意當罪魁禍首。”白玦戴上比他手大好幾個尺寸的厚重工業手套，反抬起手模擬出被第三方掐住喉嚨的角度，緩緩施力。
他咬住自己的左側嘴唇。血液一點點滲出，他卻沒有停手的意思，轉手舉起旁邊帶棱角的咖啡盒子。
手剛抬起，蘇鏡寒就快步上前，猛地抓住他手腕：“夠了。”
“你知道的，不夠的，我們隻有一次機會。你也不想我拍完門，人全跑了。”白玦看他一眼，慢慢撥開他的手，轉身走進衛生間。
門關的時間並不長，可他再出來時，脖頸，手腕，額頭，目光所及之處，淨是猙獰。
白玦這才走回咖啡櫃前，混合著藍紫色一點點按在身上的傷痕。
見蘇鏡寒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盯著他，白玦低聲解釋：“隻有新的，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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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鏡寒站在白玦身側，久久沒有出聲。
他比白玦大了整整二十餘年，再多個幾年，和白玦父母，也是同齡。
時間仿佛倒回到多年前的那個春末。
公園的孩童三三兩兩搭著伴，放風箏的、追逐的，過家家的。
可偏偏有個男孩不親人，不主動找其他的孩子嬉戲，也不與人交流。就像是一個世界之外的人，安安靜靜坐在草地上畫墜地的雞蛋花。
甚至畫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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