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往裡屋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姑姑，你早點歇著。
裡屋的門關上了。
劉愛秋站在原地，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她慢慢轉過身，看著王建國。
那張臉她看了二十年，此刻卻覺得陌生極了。
你去給我倒杯水。
她說完這句話，一屁股坐回沙發上。肩膀塌下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王建國去廚房倒水的時候，另一間臥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王美心趴在門縫後麵，眼睛亮得嚇人。
她早就回來了。
今天廠裡下班早，她騎車回來的路上還順道買了一包瓜子。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裡沒有人，她以為王建國和劉愛秋都沒回來，就徑直進了自己房間，把門帶上，準備躺一會兒。
瓜子還沒來得及拆開，她就聽到了外麵的動靜。
先是劉芳來找王建國，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沒聽清。
但後來那些聲音就不對了，那種黏黏糊糊的動靜，她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王美心當時趴在門板上，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真是後悔自己這麼早回家，門外的聲音太辣耳朵了，她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要是自己現在出去，絕對會把那對野鴛鴦嚇死。
可她要是現在不出去，又得在這屋子裡待著，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外麵的開門聲響了。
然後是劉愛秋歇斯底裡的質問聲。
王美心的心情一下子就變了，原本的糾結和惡心被一掃而空，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興奮。
她趴在門縫上，下巴擱在門板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麵。
她盼望好久的一場大戲終於開場了。
後媽發現親外甥女和丈夫亂搞，一定很激動吧？一定很抓狂吧？一定很崩潰吧？
那就對了。
王美心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她看著劉愛秋站在客廳中央，指著王建國的鼻子罵，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她看著劉愛秋衝到裡屋門口要打劉芳，被王建國一把拉了回來。
她看著自己那個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親爹蹲在地上，跟劉愛秋說好話，姿態低得不像個人。
痛快。
真他媽的痛快。
王美心在門後麵無聲地咧了咧嘴。
劉愛秋這個老賤人，終於有人來收拾她了，平日裡端著個賢惠溫婉的架子，在家裡指手畫腳，對誰都是一副恩賜的嘴臉。
王美心早就受夠了，她和她哥在這個家裡，從來沒有真正被當作自家人看過。
劉愛秋嘴上說得好聽，什麼把你當親閨女疼，可一到花錢的時候，一到分東西的時候，親閨女和繼女的區別就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
王美心至今記得，有一年過年，劉愛秋給陳雲月扯了一塊新布料做棉襖，給她隻翻出來一件舊衣服改了改。
她當時站在鏡子前麵，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灰撲撲的改版棉襖，再看看陳雲月身上那件碎花的新襖子，什麼都沒說。
她說了也沒用。
王建國從來不替她說話，他在外麵是個有頭有臉的乾部，在家裡卻是個萬事不管的甩手掌櫃。
劉愛秋怎麼安排他就怎麼應，從來不問問王美心和她哥願不願意。
當時她還小，還覺得後媽是為了這個家，才這麼節約，一直當她是個好媽媽。
現在好了。
王美心靠在門板上，心臟跳得咚咚響，她看著劉芳從裡屋走出來，頭發亂著，嘴角腫著，那副樣子一看就知道剛才乾了什麼。
她看著劉芳站在客廳中間，不慌不忙地跟劉愛秋說話，一字一句，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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