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榮感,悄然爬上心頭。
程總顯然洞悉了他的想法,臉上的笑容更深,帶著一種見證曆史的口吻:“嘿,讓經理的通訊員專門給技術科跑腿送文件,這在咱們SGS公司,可是破天荒頭一遭!老藺當時就樂了!”程總搖搖頭,感慨了一句,“老蓀這回,是真給咱們技術科,給你考工,做足了麵子!”
考綠君子把最後一點飯菜匆匆扒進嘴裡,三兩口吃完,立刻起身返回辦公室。午間的樓道相對安靜,隻有遠處傳來的隱約機器聲和他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推開技術科那扇油漆斑駁的門,眼前的情景讓他腳步一頓。
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在同一個方向——他的辦公桌旁。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乾淨製服小夥子,正是經理辦公室的通訊員小陳。小陳身板筆直,雙手恭敬地平舉在身前,手上捧著的,正是考綠君子那厚厚一摞《方案審核意見書》原件!紙張邊緣在午後的光線下微微泛白。
而整個技術科,鴉雀無聲。繪圖板前的、計算器旁的、正端著茶缸的……十幾雙眼睛都飽含驚愕,定定地看著小陳和他手中的文件。羊科長坐在他自己的辦公桌後,手裡那支煙燃了長長一截煙灰,但他渾然不覺,目光銳利如探針,直直刺向考綠君子和小陳,那眼神極其複雜,審視、驚詫、一絲難以言喻的陰沉飛快掠過,又迅速被慣常的沉穩覆蓋,最終沉澱為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
考綠君子定了定神,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小陳見他進來,立刻恭敬地問候:“考工!”雙手依然穩穩地捧著文件。
考綠君子點點頭,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那摞文件,再次確認無誤後,不放心地低聲囑咐,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小陳同誌,千萬記住,按每份意見書首頁上清楚寫著的‘主送單位’送達,一份都不能送錯隊!”他頓了頓,職業習慣讓他補充道,“文件送達後,務必請接收人在收文簿上簽字確認,這是程序。”
“考工您放心!”小陳挺直腰板,聲音清脆響亮,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經理親自交代過好幾遍啦!絕對錯不了!您放一百二十個心!”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執行命令的篤定。
小陳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技術科凝固的空氣裡激起了無聲的漣漪。死寂終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微妙的、充斥著震驚與窺探的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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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綠君子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些目光的溫度陡然升高。它們不再是簡單的驚訝,而是淬煉成了無數道無形的射線,驚疑、審視、揣測……交織碰撞,無聲地落在他寬闊的背脊上,試圖穿透工裝,挖掘出他究竟憑什麼能撬動經理辦公室的通訊員這根“金扁擔”。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彌漫,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沉重,仿佛落滿了看不見的粉塵。
小陳捧著那疊承載著特殊使命的文件,再次朝考綠君子微微躬身示意,然後轉身,邁著受過訓練的、穩定而利落的步伐向門口走去。他年輕的背影穿過一道道複雜目光交織而成的帷幕,推開那扇油漆斑駁的門扉,消失在走廊的光影裡。
“哢噠。”
門輕輕合攏的聲音,在驟然重歸寂靜的辦公室內,竟顯得格外清晰,如同一個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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