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齊了，大夥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到處溜達著別墅的各處。
幾個老爺子還開始分配著房間，誰住這，誰住那。
“那間陽光最大，我睡怎麼了？我風濕腿啊！”
“老王就住一樓，他腳用得不順溜。”
“我也杵拐杖呢，我也要住一樓！”
……
李響沒有參加爭房間大賽，反而自己到處去查看房間。
打開其中一扇門，然後他整個人定在了門口。
隨即反應過來，他轉過身來，對著大廳裡正發愣的楊文輝擠眉弄眼，大喊：
“老楊！你猜我發現了啥好東西？！”
楊文輝慢吞吞地往這邊挪，嘴裡嘟囔著：“賣什麼關子……”
“你大呼小叫的跟個小孩似的。”
李響嫌棄他走得慢，眼珠子一轉，猛地拔高了嗓門：“這裡有嗩呐班、一整間屋子的樂器！”
楊文輝腳下一滑，差點在光亮的地板上劈了個叉。
他一把扶住門框，聲音都變了調：“啥？！”
那一嗓子喊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被什麼東西點著了似的。
剛才還慢悠悠的步子瞬間快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把推開門。
然後他站在門框邊上，就再也不動了。
那屋子不小，朝陽，窗明幾淨。
靠牆立著兩排嶄新的樂器架，上麵齊齊整整地掛著嗩呐、笛子、笙、鑼、鼓、鑔。
銅麵擦得鋥亮，新換的鼓皮繃得緊實，嗩呐的碗口在日頭底下泛著潤潤的光。
角落裡還立著一麵大鼓，紅漆新上的，鼓麵微微弓著。
楊文輝邁進門，先沒碰任何東西，隻是站在屋子中間慢慢轉了一圈。
目光從掛架上那把新嗩呐移到牆角那麵大鼓上，又從鼓麵移到窗台上那台立著的電子校音器上。
他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張了張嘴又閉上，好一會兒才低低說了一句：“……都配齊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最近那把嗩呐的杆子。
鄧萬遍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靠在門框邊上，甕聲甕氣地來了一句：“這鼓……比我那個都好。”
楊文輝沒接話，又把手收了回來，轉頭看了眾人一眼，忽然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點複雜的意味：
“這麼好的設備……可惜南歌那孩子不學這個。”
他說著又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架新鼓上，聲音低了下去。
“咱們幾個還能吹幾年？等我們都倒下了，這些東西誰來摸？”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李響抱著胳膊靠在牆邊，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忽然看見楊文輝的眼睛亮了。
楊文輝掏出那台嶄新的菊花手機，亮起屏來，指著屏幕上那個抖音圖標看向李響：“這玩意兒，不是能拍視頻？”
“拍完還能發出去給人看？”
李響一愣：“……能啊。”
“那我讓他們都看。”楊文輝握著手機，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我吹嗩呐，你錄，發到網上去，全國人民都能看。”
“咱吹什麼他們就能聽什麼。”
楊文輝越說越帶勁，聲音裡那股子沉了多年的東西像是被擰開了蓋子。
“總有人願意學，也總有人願意接咱們德盛班的曲兒。”
“我就不信，這麼好聽的東西，會沒人要。”
他說著低頭在屏幕上戳了兩下，又抬頭看向站在門口沒說話的墨南歌：“南歌，你過來。教我拍視頻。”
“你忙你的項目、忙你的軟件，爺爺我也有我能做的事。”
“拍視頻還不簡單！”鄭建文揚起下巴，“你對著鏡頭吹一段，我幫你錄，保管把你拍得跟電視上那些大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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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楊文輝應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新嗩呐，手指在光滑的杆身上輕輕敲了一下。
力道輕柔像是在跟那件樂器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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