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的消毒水味,像是滲進了張淩赫的皮膚裡,怎麼洗也洗不掉。
他又來了。這一次,他沒有去敲門,也沒有去問助理。他隻是換了個時間,趁著護士換藥、劉姐不在門口的時候,悄悄走到了808病房的門口。
他站在門外,透過門上那扇狹小的玻璃窗,往裡看。
病房裡拉著一層薄紗窗簾,光線很暗。林曉躺在病床上,半靠著床頭。她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其中最顯眼、也最刺眼的,是那根從鼻孔插進去的胃管。
那根透明的管子,像一條冰冷的蛇,盤踞在她的臉上,破壞了他記憶中那個清冷驕傲的輪廓。
林曉閉著眼睛,眉頭緊緊地鎖著。她似乎很難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繃得死緊。插胃管的痛苦,遠不是常人能想象的。那種異物感,會引發劇烈的嘔吐反射,會讓喉嚨火燒火燎地疼。
張淩赫看著她,心如刀絞。
他看到她的手無意識地抬起來,想去扯那根管子,但又無力地垂了下去。她在忍受。用她那慣有的、死撐的意誌力在忍受。
“林曉……”張淩赫在心裡喊她的名字,手指不自覺地摳著門框,指甲斷裂了也渾然不覺。
他想起高中時,他跑完1500米,胃裡翻江倒海,也是這種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感覺。那時候林曉遞給他一瓶水,拍拍他的背,說:“深呼吸,一會兒就好。”
現在,換他來拍她的背了。
可他連門都進不去。
張淩赫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向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那個胃管,要插多久?”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急切,“她什麼時候能吃東西?”
值班醫生是個中年女人,被他嚇了一跳,推了推眼鏡:“你是病人什麼人?”
“我是她……”張淩赫卡住了。他是她什麼人?藝人?合作夥伴?還是那個連麵都不見他的陌生人?“我是她朋友。”
醫生歎了口氣,翻出病曆:“林小姐的情況比較複雜,胃黏膜損傷嚴重,現在進食會刺激傷口。至於這根胃管,要看個人體質和恢複情況。如果順利的話,一個月。如果不順利,可能需要更久。”
“一個月?”張淩赫的聲音顫抖著,“這一個月,她都不能吃任何東西嗎?”
“隻能靠營養液維持。”醫生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一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餓是肯定會餓的,而且胃管很難受。你們家屬多陪陪她,分散一下注意力。”
張淩赫點了點頭,機械地退出了辦公室。
一個月。
九十天。
兩千一百六十個小時。
她要在這種不能吃、不能喝、渾身插滿管子的狀態下,熬過整整一個月。
張淩赫走出醫院,外麵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拿出手機,看著日曆。
《破曉》的拍攝周期,原本還有兩個月。
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張淩赫回到劇組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直接找到了導演和製片人,把桌上的劇本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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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的戲份全部調到前麵。”張淩赫的聲音不容置疑,“所有的夜戲,所有的重頭戲,所有的武打戲,都給我排上來。我要在一個月之內,把陸懷舟的部分全部拍完。”
導演愣住了:“張老師,這不符合流程啊。而且你的身體……”
“我身體沒問題。”張淩赫打斷他,眼神裡布滿血絲,像一頭嗜血的狼,“我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休息。隻要鏡頭對著我,我就能演。”
“可是林總那邊……”
“林總那邊,我自己負責。”張淩赫咬著牙,“隻要我能在一個月內殺青,我就能天天守在醫院。她醒著的時候,我能在外麵看著她。她睡著了,我也能在外麵守著。”
導演和製片人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妥協了。頂流發話了,誰敢不從。
於是,整個《破曉》劇組,進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趕工模式。
張淩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早晨六點開工,拍到第二天淩晨兩點。
中間隻有換衣服和補妝的時間。
他不再挑剔劇本,不再和導演爭論人物動機,導演讓怎麼演,他就怎麼演。哪怕是跳進冰河裡,哪怕是吊著威亞摔下來,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劇組裡的人都私下議論,說張淩赫瘋了。
說他肯定是受了什麼刺激。
說他以前拍戲還會講究個藝術追求,現在純粹是在拚命。
隻有助理小王知道為什麼。
每次張淩赫拍完一場重頭戲,累得癱在椅子上動彈不得的時候,小王都會把手機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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