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夜,寒風凜冽,像是要把這座城市的最後一點溫情都吹散。
林曉從會議室出來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整個寫字樓空蕩蕩的,隻有電梯間那盞慘白的燈,照著她疲憊的身影。她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這一個月,她飛了五個國家,開了無數個會,終於把公司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張淩赫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
是他拍的山西雪景,灰蒙蒙的,沒什麼美感。
下麵附了一行字:“收工了。你睡沒?”
林曉看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她想回:“還沒,剛開完會。”
又想回:“胃有點疼。”
但最終,她隻是回了一個字:“沒。”
發送。
然後她把手機塞回包裡,走進電梯。
她不想讓他擔心。
不想讓他那個瘋子再一次丟下工作,飛過來守著她。
那樣太自私了。
而在幾千公裡外的山西外景地,張淩赫坐在冰冷的化妝間裡,看著手機屏幕。
那個“沒”字,像一根針,紮得他心裡發慌。
他知道她沒睡。
他知道她肯定又在加班。
他知道她那個破胃,肯定又在疼。
化妝師還在給他補妝,準備拍最後一場夜戲。
“張老師,抬頭,閉眼。”
張淩赫機械地配合著。
但他的思緒,早就飛到了北京。
他拿出那個私密相冊。
裡麵全是林曉。
都是在無錫的時候,他偷拍的。
有一張,是她坐在陽台上曬太陽,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她這幾個月來,笑得最放鬆的一張照片。
有一張,是她坐在餐桌前,低頭喝粥,側臉柔和,陽光灑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金邊。
還有一張,是她睡著的時候。她蜷縮在沙發上,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手裡還緊緊抓著遙控器。
那時候,她那麼安靜,那麼美。
美得像一幅畫,一幅他這輩子都想珍藏的畫。
可現在呢?
現在她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隻有文件的北京。
又變回了那個隻知道工作的林總。
“張老師,好了,可以去拍了。”化妝師說。
張淩赫站起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上塗滿了油彩,是那個堅韌不拔的陸懷舟。
可他的心,早就不在陸懷舟身上了。
導演在喊:“各部門準備!最後一條!”
“Action!”
張淩赫站在鏡頭前,看著那個廢墟,看著那個破碎的世界。
他應該憤怒,應該悲壯,應該眼含熱淚。
可他演不出來。
他的腦海裡,全是林曉。
是她拔掉針頭時的決絕。
是她咳血時蒼白的臉。
是她在機場安檢口,那個決絕的背影。
“卡!張淩赫,你怎麼回事?眼神不對!”導演怒吼。
張淩赫沒理會。
他摘下頭上的頭盔,扔在地上。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小王,”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幫我訂最早的航班。去北京。”
“哥,這……戲還沒拍完啊!導演會殺了我的!”小王在電話那頭尖叫。
“告訴他,我家裡出事了。”張淩赫看著化妝鏡裡的自己,那個眼神,終於有了焦距,“我老婆病了,我要回去。”
說完,他掛了電話。
不管導演在後麵怎麼罵,怎麼跳腳。
他換下戲服,卸了妝,衝出了片場。
淩晨三點的機場,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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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淩赫坐在候機廳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去。
也許是因為那個“沒”字。
也許是因為那張偷拍的照片。
也許隻是因為他受不了,那個在他懷裡輕得像羽毛的女人,又要一個人去對抗那個冰冷的世界。
飛機起飛了。
在萬米高空之上,張淩赫看著腳下連綿的燈火。
北京,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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