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的頭低著,側臉在床頭燈光下勾出一道利落的輪廓。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分明,喉結微微滾動,每一次吞咽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男人味。
他額頭上有汗,垂在眉眼間,他也不擦,就那麼任由汗水順著鼻梁滑下來,滴在她的小腿上。
沈冰卿看著那滴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腦海裡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畫麵——剛才在酒會上,秦霓裳也是從這個角度看他嗎?秦霓裳也看過他低頭專注的樣子嗎?秦霓裳也感受過被他這麼小心翼翼對待的感覺嗎?
那個吻的畫麵又浮現出來。
沈冰卿的心猛地一抽。
可緊接著,另一種感覺湧上來。
現在坐在她床邊的人是他。現在握著她的腳、認真地給她揉按的人是他。現在為她流汗、為她熬夜、為她煮麵的人是他。
秦霓裳有的,她也有。秦霓裳沒有的,她也有。比如這碗麵,比如這個皮帶,比如他為了她的腳急得罵人的樣子。
沈冰卿的心,忽然軟了一塊。
她看著他的側臉,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那種帶著醋意和怒火的情緒一點一點地消融,融成一灘溫熱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堵在她胸口,不上不下,又酸又脹。
她想:這個人,其實挺好的。
譚傲天按完了右腳,換了左腳。同樣的步驟,同樣的力道,沈冰卿這一次疼得輕了很多,舒服的感覺來得更快。
她忽然不想這雙手停下來。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譚傲天抬起頭來——
還疼嗎?
四目相對。
沈冰卿的腦子的一下炸了。
她剛才那個眼神——那種癡迷的、帶著迷戀和溫柔的、完全不設防的眼神——全被他看見了。
距離不到一尺。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黑褐色的瞳孔裡映著她的臉,清清楚楚,像一麵鏡子。沈冰卿的嘴唇張開又閉上,然後猛地別過頭去。
不……不疼了!
她的聲音慌得不成樣子,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連說話都結巴了:你……你弄完了就快走!
譚傲天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被子裡的樣子,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他低下頭,繼續把最後的收尾動作做完——輕輕地在她腳踝周圍揉了一圈,然後鬆開了手。
行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明天早上起來,應該能下地走路了。但別穿高跟鞋,穿平底鞋。
知道了知道了!沈冰卿揮了揮手,頭都沒回,你走吧!
譚傲天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沈總,麵我煮好了,藥箱在床頭櫃下麵,裡麵有雲南白藥。明天早上記得噴。
沈冰卿沒回頭,悶悶地了一聲。
譚傲天帶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臥室裡安靜了下來。沈冰卿坐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把頭埋在被子裡,狠狠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然後她低頭一看——
腳上還綁著譚傲天的皮帶。
沈冰卿愣了一下,然後一聲笑了出來。她彎下腰,解那個結。譚傲天打結的手法很講究,看起來是死結,但一拉那個活扣,啪嗒一下就鬆開了。
她把皮帶拿在手裡,黑色的,皮質的,還帶著他腰間的餘溫。
沈冰卿盯著那條皮帶看了三秒,然後猛地把它扔到床尾的椅子上。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她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到下巴,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卻翻江倒海。
他剛才看見我那個眼神了。肯定看見了。他嘴角還笑了一下。他知道我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他肯定知道了。
完了。暴露了。
沈冰卿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悶氣地了一聲。
她堂堂霽華集團總裁,瓊海市商界的冰山美人,居然被一個小保安看穿了心思。
這要是傳出去,她還怎麼混?
沈冰卿又翻了個身,仰麵朝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打開,翻到譚傲天的微信頭像。他的頭像是自己的影子,一個黑乎乎的人形剪影,看不出眉眼,看不出表情,隻有輪廓。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
鬼使神差地,她點開輸入框,打了一行字:你那個皮帶……明天別忘了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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